他本来吓得半死不活,恹恹倒在座椅上。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前面两个人抱在一起。

    抱在一起???

    教授,您这是怎么,一见钟情了吗?天造一対地设一双??干柴烈火一见如故???

    才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陌生人,进展就已经这么快了吗?

    助理目瞪口呆,甚至想要转身和身边人吐槽。

    可一转头,他看着身边的空荡荡,却愣住了。

    不太……対。

    他身边,应该有个高傲的少年,就算不耐烦也会乖乖听他说话。

    那少年去哪了?

    他把他弄丢了。

    “黎……司君,神…………”

    池翊音死死攥住黎司君的手臂,艰难的从牙齿间挤出破碎的音节。

    然而,就在有关于神明的概念出现的瞬间,异变徒生。

    惊雷闪电怒吼,黑压压的云层低垂,压顶而下,像是嘶吼咆哮着冲过来的凶兽,要将下方的人碾压成碎片。

    周围的房屋在暴雨中轰然倒塌,砖石破碎,连带着蔓延向更深处的村庄,连同附近的所有田野和山脉,都在逐渐崩塌。

    整个以真实的虚假之书为地基的箱庭,都在其中最关键人物的觉醒之下,迅速崩溃。

    天崩地裂。

    只有黎司君拥抱着池翊音的有力臂膀,是真实的。

    真实的温度。

    让池翊音在巨变之中,还留有一丝心安,如同暴风雨中的大海,船只飘摇欲倾,但名为黎司君的陆地,会永远坚实的支撑着他。

    空洞机械的提示音响起,久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出现在池翊音和助理的耳边。

    【警告!警告!关键人物正在觉醒,第三方存在试炼开始失败!】

    【尝试重新链接……程序已经停止运行,强制重启,最高优先级开启,管理员权限接入,正在触底……备用程序启动。】

    【警告!干扰因素神明无法被排除。警告!三级……二,一级警告!】

    但在震耳欲聋的警告声与铃响声中,池翊音的眼眸,慢慢恢复清明。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如同高远平和的天空,看透世间所有的剔透。

    他张开双臂,回应了黎司君的怀抱。

    “谢谢你。”

    “在虚假的记忆中,是你让我回想起了一切,突破灵魂。”

    黎司君缓缓睁大了眼眸,眸光剧烈波荡。

    第183章

    【备用程序启动成功, 正在重新读取数据……正在剔除失败数据……数据重构开始,导入《深山诡话》。】

    【场景重建完毕,进度清零成功, 人物投放开始。倒计时,三……】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回响在寂静无声的黑暗里。

    列车上, 包厢各个紧闭, 没有人听到系统的声音。

    云海列车已经不复最初的耀眼奢华,处处都是浩劫后破碎的遗迹, 污脏的黑液粘稠的挂在墙上和家具上, 在重力的作用下, 缓缓滴落。

    血液喷涂四周,血手印沿着走廊一路蔓延,惊慌逃亡下的痕迹随处可见。

    可最后却都变成了走廊上, 横七竖八倒下的尸体。

    他们眼睛瞪得老大,还残留着死亡前的恐惧,却已经没了气息, 在无人的黑暗中,渐渐冰冷, 失去温度。

    不仅是玩家。

    还有穿着制服的列车员和酒保。

    之前池翊音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那些列车员, 此时在他离开之后,慢慢重新出现在列车上。

    只不过, 是以死亡的面目。

    列车员们的尸体,在走廊上被摆成整齐的一排,笔直而清晰,甚至连中间的间隔都保持着同等的宽度, 像是强迫症患者的杰作。

    而他们那张如同复制粘贴一样的相同面目上,此刻也是相同的冰冷, 就连为数不多的生机也已经失去。

    他们制服上代表着每个人的不同号码袖标,已经消失不见,像是被人生生扯掉,在制服上还残留着痕迹,甚至大衣破开口子。

    列车员们就像是被牵线抛弃的木偶人,连本来灌注其中的灵魂都已经消失,无声无息的死亡。

    无人关注,无人在意。

    在包厢里,那些先前选择了回到包厢的玩家们,不管是否出于他们自己的意志,此时都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床边,正站着身形高大的怪物。

    那怪物垂下狰狞的面孔,安静的看着躺在床上毫无所觉的玩家,然后,慢慢伸出手向玩家,远比人类更加长且柔软、甚至可以成为是触须的手指,轻轻落在他们的头颅上。

    在那些触须与玩家相接触的瞬间,就相融合到一处,像是插在大脑上的传感线路,仿佛一场大型的科学实验。

    却紧密连接到如同天生。

    完成连接的瞬间,玩家们的身躯都下意识的抽动起来,像是灵魂本能的在反抗,抗议,怒吼着想要逃离。

    但是所有的反抗最终都被压制。

    他们微小的挣扎根本无法撼动那些怪物的压制,柔软冰冷的触须死死压着他们的头颅,让玩家们动弹不得。

    几秒钟之后,玩家们齐齐停止了挣扎。

    他们躺在床上,像是陷入了美梦一般,缓缓露出了微笑,面色安详,松懈下所有力量,沉沉睡去。

    于是,在包厢角落的黑暗里,冰冷的触须不断蔓延。

    属于人体某一部分的器官,如同镶嵌在触须上的宝石,与他们融为一体,变成了怪物的一部分,像是爬山虎一样,迅速长满了整个包厢,将其牢牢抓在触须之中。

    但它的生长还没有停止。

    蔓延,新生,交缠。

    整个包厢就像是被触须编织的蜘蛛洞穴,一张张大网纵横交织,直到侵占每一寸空间。

    而玩家,也被吞没其中。

    整个云海列车,彻底陷入了黑暗与安静。

    没有一盏灯光亮起。

    在天空和云层之上,列车呼啸而过,驶向不知名的远方。

    而陷入梦境的玩家们,却开始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境遇。

    学者曾经将选择摆在他们面前,是留下来共同抗衡危险,还是回到他们的包厢,各自为战。

    选择留下来的那七名玩家,已经消失在了列车上。

    就像池翊音等人一样,他们的身形彻底失去了踪迹。

    而选择回到包厢的那些人,他们并不相信其他玩家会像保护自己一样保护所谓同伴,并不存在信任这种东西。

    同盟的破碎,斯凯的死亡,就是最好的说明。

    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托付性命的同伴。

    所以,他们选择在包厢里,独自面对有可能的危险。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并没有任何怪物或危险出现。

    玩家一夜好眠到天明,睁开眼时只觉得精力充沛,身体轻盈极了,一点伤痛也没有。

    当他走出包厢时,看到的就是列车员。

    列车员虽然依旧是冰块扑克脸,但却毕恭毕敬的向他道喜,说他已经通过了考验,成功获得了最终资格,并且邀请他为这个世界制定规则。

    玩家只觉得飘忽忽的踩在云端,赢得太轻易,以致于有种不真实感。

    他晕乎乎的向身边人和列车员确认,得到的都是道喜声和激动的庆祝,同伴兴奋的拥抱着他乱蹦,说这是苦尽甘来。

    玩家被众人簇拥着,走进了云海列车的控制室。

    列车长向他鞠躬贺喜,恭敬将他迎到主控屏幕前,表示现在整个游戏场都是他的了,他可以自由制定属于他的规则。

    “怎么都行?”

    玩家甚至觉得自己的声音都不是很真实。

    就像是……在睡梦中,听到自己说的梦话那样,有种陌生的荒谬感,好像自己的灵魂并不在这里,而是冷眼旁观。

    但列车长却笑着,耐心的一遍遍向他道喜并解释,为他确认现在的胜利。

    并且,也向他展示了主控屏幕上的画面。

    不同于玩家身边的晴空万里,喜气洋洋,屏幕里的画面色调极暗极冷,暴雨如注,黑云低垂。

    而在偏僻破败的村庄里,几人狼狈奔跑,满脸惊恐,像是在逃难,身后有怪物追赶。

    “这是?”玩家疑惑看向列车长。

    列车长笑着解释说,他所看到的这些玩家,都是依旧在考验中,还没能来得及通过考验的。

    不过现在,因为他已经通过了考验取得胜利,所以其他人的考验规则,也转而交由他来制定。

    生杀夺予,雷霆雨露。

    所有的权力都在他手中,让这些人死,也不过一念之间的事。

    玩家不由得惊喜,赶紧多看了屏幕几眼。

    他认出来,逃难的几人中,就有之前选择留下来而没有回包厢的玩家。

    拥有“节制”称号的学者也在其中。

    确认了情况属实之后,玩家满意的点点头,本来的紧张和疑惑也放松下来,终于慢慢有了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