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黎司君猛地睁开眼眸,狂喜的光芒与剧烈跳动的心跳交织。

    他笑了起来。

    太阳,再一次升起。

    于黑暗中。

    ……

    助理沉沉坠入梦乡的时候,甚至并不清楚自己其实已经睡着了。

    他以为自己还在偏房里坐着,警惕着四周,只是周围的黑暗变得平静且安全,没有任何声音。

    直到他被扇了一巴掌。

    助理:“!!!”

    他惊恐的睁开眼,仓惶四望,然而他身边并没有人。

    一个鬼影都没有。

    助理:我真是见了鬼了!!

    他甩了甩头,因为嘴角的口水和改变了的姿势,这才慢慢发现自己刚刚是睡了一觉。

    他顿时长出了一口气,重新笑着放松了下来。

    啊……是梦啊,做噩梦了。

    可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在他睁着眼睛的时候,竟然又觉得有谁猛地拽了一把他的头发。

    助理:“我%&#*!!!”

    “谁!谁干的!给我出来!”

    别说什么害怕了,气急了的助理现在就一个想法——揪出那个龟孙儿,并且打死他!

    他跳到地面上到处查看,但还是和刚刚一样,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旁边的布料还静静的垂在那里。

    可当助理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头发时,又疼得“嘶!”了一声,龇牙咧嘴的痛苦。

    这家伙!可真是一点没留手啊,下手也太重了!

    但莫名的,助理却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声冷哼。

    像是个傲慢的少年音色。

    他不仅没有因此而生气,竟然还觉得很亲近,想要管对方叫祖宗。

    助理:“…………”

    ?我该不会……是个“哔——”吧?

    在助理满心疑惑,奇怪的四处查找时,有“人”比他还要慌张。

    被池翊音关在棺材里的纸扎人瑟瑟发抖,几个纸扎人缩在了一处,争先恐后的往下挤,似乎很想从棺材下面的破洞钻出去。

    池翊音在离开之前警告过它们,在不允许它们伤害助理的同时,还让它们在助理遇到危险的时候起到保镖的作用。

    那几个纸扎人迫于池翊音的威严,不敢不从,甚至干出了因为害怕助理掉头发被怪在自己身上,而提前给助理生发的事。

    可现在……在面对那股磅礴浩大的威压时,纸扎人只剩下了畏惧。

    会死!一定会死!

    比起人,它们更接近于“兽”,求生的本能在驱使着它们逃离,却根本连这棺材都不敢出,唯恐直面那样可怕的存在。

    助理本身感应不到,就好像那恐怖的力量独独绕过了他,如同悬停在猛虎鼻尖的蝴蝶,是暴力之下唯一的温柔,将他护在其中,不受丝毫伤害。

    可这偏房里,每一寸空气都被霸道的侵占,那股力量无孔不入,占据了每一个角落,将所有试图伤害助理的魑魅魍魉全部驱散。

    纸扎人不敢做声,只有它们颤抖时的竹竿架子撞在棺材木板上,发出“乓!乓!”的声音。

    助理立刻像是找到了搞怪源头一般,气势汹汹走向棺材,即便他本身还不太敢面对这些鬼鬼神神的东西,但一想到池翊音之前面对纸扎人时的气势,他顿时就被注入了勇气,“哐!”的一脚踹上了棺材。

    “不许闹!”

    助理威胁棺材里的纸扎人:“小心池哥回来弄死你们!”

    可以说将狐假虎威发挥到了极致。

    但棺材里的纸扎人却欲哭无泪:大哥!瞎吗?那是我做的吗?我都害怕你掉头发,怎么可能还打你?你看我有那个胆量吗……呜。

    助理听不到纸扎人的心里话,他只是在踹了棺材之后等了一下,发现棺材确实安静了下来之后,顿时满意的点点头,骄傲的觉得自己也有点厉害的嘛。

    随即,他就被偏房里的阴冷冻得发抖,赶紧一溜烟跑回床铺,用被子重新将自己卷了起来。

    偏房内无法被看到的某人:“…………”

    “你是蠢货吗!”

    兔耳少年勃然大怒。

    但是助理不仅听不到他的声音,还因为莫名其妙出现的心安感,而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兔耳少年:“……你改名叫红猪算了。”

    但就算嘴上嫌弃,他还是骂骂咧咧的转身,走向偏房外面。

    在那里,原本在角落里从洞口偷窥的老头,已经被巨大的骷髅兔子一拳打死,变成了地上的一摊人皮地毯,每一寸骨头都没有被放过的碾压至粉碎。

    他死不瞑目的紧紧盯着从偏房里走出来的兔耳少年,可对方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少年的敌人。

    “收拾干净,怪恶心的。”

    兔耳少年挥了挥手,骷髅巨兔立刻弯下腰,用骨爪将地上被碾压成薄薄一片的人皮地毯收拾起来。

    可就在巨兔的手中,那一摊皮肉骨头,却猛地燃烧起来,化为一缕青烟,消失了。

    骷髅巨兔愣住,呆呆的看了半天,才敢慢吞吞看向兔耳少年。

    明明它的体型庞大,甚至比村屋还要高,但在看着少年的时候,却瑟缩着肩膀,莫名有些委屈,还有害怕。

    像是在说:我什么都没做它就自己烧起来了!它陷害好兔!

    兔耳少年浑不在意,随意挥了挥手。

    顿时,更多黑色的兔子出现在他身边,然后如闪电般迅速冲向各个方向,辐射了整个院子。

    下一秒,正屋里传来惊呼声。

    “什么怪物?滚,滚啊!”

    是个苍老的女声,似乎是五婶。

    可比起五婶,那声音要更加尖锐刺耳,像是爆裂了的高音,失去了所有人类的音色,变成怪物的嘶吼。

    但是很快,那声音也在惨叫后消失了。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兔耳少年叉腰站在院子中间,靴裤将他笔直纤细的腿衬得更加修长,脚下瞪着的长筒马丁靴还沾着泥土和鲜血。

    但独独没有雨水。

    而院子里,也完全不见暴雨的痕迹,甚至地面也是干爽的。

    少年环视整个院子,眼神睥睨冰冷,仿佛战神降临。

    但很快,他就收起了锋利的一面,拧着眉毛转身看向身后的偏房,眼带嫌弃嘟囔着:“那个傻子,离了我是一天也活不下去是吧?”

    与他嫌弃的眼神不相符的,却是他怎么压也压不下来的嘴角,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雀跃,似乎对这样的状况很开心。

    “让你总说我没脑子,这回你自己也体验了一把吧?嘿嘿~”

    少年哼着破碎不成调的曲调,脚下的步伐都明快了起来,走向院子外面。

    那里,有人在按照约定等着他。

    遮住月亮的乌云渐渐散开,月光重新笼罩大地,同样照亮了少年的面容。

    那张精致俊美的脸……不是京茶又是谁?

    而在院子外静静等待的人闻声缓缓转身,唇边噙着一抹笑,向京茶看去。

    “解决屏障了吗?”

    那人拄着拐杖,向前走了两步,从黑暗慢慢走近月光之下,清秀的眉眼间是狂热的期盼:“确定已经打通和池先生那边的连接点了吗?”

    他明明在笑,可眼底却冰冷一片。好像除了他的神明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得到他的注目与更多的情绪。

    京茶眼神复杂,还是点了头:“啊……搞定了。毕竟是池翊音待过的地方,他既然是这个箱庭的本源力量,那他所在的地方,就是整个世界最薄弱之处,也正是连接点。”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称呼道:“倒吊人阁下。”

    楚越离轻轻笑了起来。

    他微微垂眸,看着自己脚边的影子,眼带狂热:“很快,很快就要重新与池先生汇合了。”

    “没有池先生的世界,空旷,死寂,充斥愚昧。”

    他低声呢喃,如同自言自语,更像是信徒向神明虔诚的祷告:“这让我更加确认了一个事实——只有池先生能成为新的神明,而没有池先生的世界,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祂的光辉,终将笼罩整个世界,被世人仰望。”

    “但……祂是我的神明。我的…………”

    “池先生。”

    偏房的窗户外面依旧传来电闪雷鸣的轰隆声,暴雨未曾停止过。

    助理的头一点,一点,想要睁开眼睛却被困倦拉进更深的黑暗。

    在他的身边,一切如旧,没有任何改变。

    在助理所存在的这片空间里,从来没有兔耳少年,也没有骷髅怪物,没有杀伐一切的倒吊人……

    只有池翊音所留下的心安感。

    但突然间——

    “咚咚咚!”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