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鸟没多说,只是笑着让众人安心:“我们比你们先到的这里,已经休息过了,不用在乎我们。被子有限,你们用吧,等你们休息好了再说别的。”

    众人连连感激,也抵抗不过睡意,各自去睡了。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红鸟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变淡,最后变成一片平静。

    他站在廊下,与京茶并肩而立,冷漠的看向正屋和偏房的方向。

    “不喜欢那些人?那我帮你杀了他们。”

    京茶撇了撇嘴,手臂一挥豪气万分,满不在乎的道:“这都是爷爷给你打下的江山,想杀哪个杀哪个。”

    红鸟:呜呜!孩子大了,知道孝顺爹了!

    但红鸟也就是想想,就算他觉得这些人碍事,但理智和情感还是明确告诉他不能做这种事。他只是咂吧了下嘴,觉得有些惋惜的同时,也被京茶的“孝心”感动,感慨这兔崽子自己是真没白养。

    “哦对了,晚上的包子有点咸了。”-

    京茶诚恳道:“要不是饿了,其实不太好吃。”

    红鸟的感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了你闭嘴吧。”

    虽然红鸟之前对几人说的是他们已经休息过了,但无论是他还是京茶,他们身上全部穿戴整齐,随身的零星几件物品也早就被打包好,就放在房门旁边,拎起来就能走。

    完全不像是刚起床或者打算休息的样子。

    两人背光而立,光线打在他们面容的轮廓上,显得有几分危险。

    楚越离也从院门外踱步而来,屈起手指轻轻叩了叩铁门,微笑道:“走吧。”

    他就站在大门外,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水洗过的透亮,仿佛能看到所有人心中隐藏的所有秘密,令人胆寒。

    而在楚越离转身的瞬间,所有雨点猛地停滞在了半空中,像是时空静止那般,没有继续落下。

    红鸟两人迈开腿,彼此之间心知肚明。

    他们坐上了那辆停在门口的车。

    而暴雨,重新落下。

    轰隆隆的雷电几乎劈碎天空,但一闪而过的光亮照亮了通往大阴村的崎岖山路后,一切,又重归黑暗。

    暴雨噼里啪啦,掩盖过了所有声音。

    明明身上盖着松软的被子,但学者却越睡越不安稳,猛地惊醒后,还是睡不着的推门而出。

    可就在他看见院子里的情形之后,却慢慢愣住了。

    一片黑暗和冷寂。

    破败的院子里,没有人类曾经居住或抵达的痕迹,反倒像是几十年无人的废弃。

    至于什么厨房,食物的香气还有灯光,更是消失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

    学者顿时慌了神,赶忙冲进暴雨里往其他的房间跑,但一间间打开后,什么都没找到。

    他试着呼唤红鸟几人的名字,也同样没有回应。

    只剩下豆大的雨点无情的拍在他身上,砸得他发疼。

    学者赶忙冲进正屋,在看到其他几人都安稳的睡在床上并没有出事后,终于能将将松口气。

    他抖着手去试探几人的鼻息,然后赶忙摇醒几人。

    “醒醒,醒醒!”

    学者焦急的问他们:“看见红鸟他们了吗?”

    玩家睡得正迷糊,嘟嘟囔囔道:“他们不是在厨房里烤火呢吗?”

    “这么快就要轮班值夜了吗?”

    他还以为是红鸟他们要来睡觉。

    学者却道:“红鸟他们消失了!”

    “不仅是红鸟和京茶,楚越离也是。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玩家一个激灵,彻底被吓清醒了。

    第196章

    最先发现了不对劲的学者, 在一个个确认过其余五人的安全之后,很快就检查起了院子里的情况。

    然后他惊愕的发现,不仅仅是楚越离他们人不见了, 就连停在门外的也被开走了,只在门口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而之前收拾得整齐的院子, 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学者他们睡下之前, 楚越离他们还在的时候,这院子虽然说是破旧, 但也能看得出有人在这里努力生活的气息。

    可现在, 樯倒房倾, 屋瓦脱落,杂草丛生,被报纸糊着的墙上留着一片片潮湿又干涸过的黄色水渍, 墙缝里满是青黑霉菌。

    学者一间间房屋推门看去,可除了他们还在使用的正屋和偏房,其他的房间全都落满了灰尘, 一推门,一股难闻的发霉味道就扑面而来。

    甚至在柴房里, 学者还找到了墙角柴垛后面埋藏着的人骨。

    残留的衣物早就在长时间的潮湿水汽下腐烂, 变成分不开的一整团污糟纤维,只能勉为其难的分辨出其中的某一部分。

    而在学者挑开那堆早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之后, 他看到了下面掩藏着的人骨。

    有的上面还连着早已经风干的筋,有的还带着牙印,粗糙的断面可以看得出来,这并不像是人类处理尸骸的方式, 并不是用砍骨刀劈砍的结果,而是更加接近原始, 更野蛮的……

    撕咬。

    其中有些骨头已经年代久远,发黑发黄,有的却还新鲜,甚至上面还带着鲜红发暗的肉丝,似乎骨头的主人就死在不久之前。

    而这些人的头骨,人体中最坚硬的一块骨头……就散落在柴火垛中。

    似乎也被当做了柴火使用。

    ——为什么学者在最开始就没有看到院子里有劈柴后遗留的痕迹?明明这在需要自己烧柴取暖的地方,应该是最基础的生活所需。

    答案很简单。因为前任屋主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的柴火,人骨头,不也可以做燃料?

    学者只觉得心脏一冷,他慢慢的站直身躯,再看向四周时的眼神中,也带上了冰冷的警惕。

    红鸟对他说,前任屋主想要被愤怒的京茶杀死,可红鸟并没有说,前任屋主是人。

    只是他惯性的以为,住在村子里,屋檐下的,都是人类而已。

    ……在没有亲眼看到前任屋主的尸体之前,就已经自以为是的下定了结论,被温暖和食物的安心蒙蔽了眼睛,丧失了戒备。

    可,如果前任屋主是人,又怎么会遗留这样的残骸。

    学者垂首看着滚落道脚边的骷髅头,那黑黢黢的眼窝无声的注视着他,一时间,相顾无言。

    其他人也都接连起身,匆匆穿好衣服爬出温暖的被窝,赶忙到院子里各处检查。

    尤其是厨房。

    当他们急忙推开厨房门,在看清房间里还依旧摆放整齐并且充足的食物后,这才堪堪松了口气。

    虽然楚越离等人半夜偷着离开很奇怪,令所有人都惊慌起来,不知道这三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好在食物都在。

    那三人最起码还有些良心,没有将食物被褥柴火这些都拿走。

    在寒冷的暴雨夜,只要有这些,就足够让心不慌。

    也算是从进入这莫名其妙的地方之后,第一个好消息了。

    玩家们赶紧去找学者,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但是刚一迈进柴房,就看到学者站在满地焦黄发黑的骷髅头中央,低低垂着头。

    刚想要说话的玩家也不由得愣住了。

    “这是……怎么会有这么多死人骨头?”

    在问出口之后,他也慢慢反应了过来,随即瞪大了眼睛。

    难道说,这个地处深山被荒废的村子,并不是因为年轻人出山打工而荒废,而是另有其他原因?

    比如,都被原本居住在这里的人吃了?

    “楚越离他们确定已经离开了。”

    大开着的柴房门被人轻轻叩响,一名玩家站在门口,神情冷静的道:“他们自己的东西全都被他们拿走了,但是原本在这的东西,他们似乎一样都没有带走。”

    所有的东西……都没带走?

    学者像是上了锈的机械,缓缓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目光僵直,半晌,才慢慢眨了下眼睛,像是才反应了过来。

    “在入睡之前,你们有发现任何异样的地方吗?”

    学者问:“还有,有谁在院子里找到前任屋主的尸体了?”

    他只是听红鸟说,他们杀死了前任屋主,却根本没有亲眼确认过。

    没有被真正验证过,那就有很多种可能。比如前任屋主根本就没有死,而是和红鸟他们达成了合作,比如红鸟等人根本就是被前任屋主袭击得手,已经是前任屋主操控下的空壳傀儡,或者干脆就是被上了身……

    任何第一反应听起来离谱的可能性,在真正看见尸体之前,都无法被彻底排除。

    但是玩家们面面相觑,都茫然的摇了摇头。

    “是被扔出去了吗?”

    有人皱眉道:“也有可能是扔到了旁边荒废的房子?毕竟他们要是想在这里过夜,或是把这里当做大本营,旁边放个尸体都不太舒服。”

    这个猜测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可,他们低声商议,都认为应该去隔壁看看。

    站在这里的玩家们,之前在游戏场都是最顶级的人物,别的不说,物质上的供应绝对是不必担忧的。

    其他底层玩家在为了一两个积分厮杀,苦恼茫然于要怎么才能赚取更多积分的时候,最顶层的高级别玩家们根本就不在乎积分多少。

    对他们来说,那只是一串数字。

    更没必要为了节省积分而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准,都是在不影响事业的情况下,尽可能的保障。

    因此,玩家们以己度人,认为红鸟他们也很有可能是为了好一些的环境。

    可学者却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红鸟真的是他熟悉的那个红鸟,那对方根本就不会在乎这种小细节。

    尤其是在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