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杲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得要看对我有没有好处了。当年我游历大兴,与你相识的时候,咱们就说得很清楚,我们的合作,只在互相有利的基础之上。现在我已经成功地登基了,陇右河西也尽归我大秦所有,而你们的李唐势力,就已经成为我薛仁杲的头号敌人,我是不可能就这样缩在陇右的。”

    李建成笑着摇了摇头:“可就算你们进了关中,又能得关陇世家之心吗?我当时跟你合作时,也知道陇右民风强悍,只认强者,所以不是我们关陇世家能收服的,同理,你们也不可能得关陇世家之心,咱们以陇山为界,你的大秦据陇右,我的大唐居关中,这不是挺好的嘛。”

    薛仁杲冷冷地说道:“你们还可以往中原,往荆州,往巴蜀发展,并不是只限于关中,等你们兵强马壮了,我们陇右河西,只是天下一隅,又怎么跟你对抗?”

    李建成哈哈一笑:“你们可以往西发展啊,出了大漠,打下高昌,就有了西进的据点,中原人口虽多,却是农耕为主,而只要你牢牢控制了西域商路,那还怕没钱吗?到时候咱们以陇山大散关为界,各取其利,不是更好?”

    薛仁杲一动不动地盯着李建成:“可我又怎么信你,今天说的这些能算话?就算你这么说,你的父皇,你的二弟能同意?”

    李建成收起了笑容,缓缓说道:“所以说你这次没干掉李世民,实在是最大的遗憾,父皇现在对我的动作有些警觉,收回了我的兵权,改让李世民指挥,哼,如果天下都是给他打下来的,那我这个世子还坐得下去吗?”

    “所以你还得继续出兵,先把陇右的泾州,河池这些孤立据点给拔了,再起大兵入关中,扶风一带我到时候想办法做些手脚,放你进来,父皇就只有让李世民再次统兵作战,这一次,你可千万别错过机会了。”

    薛仁杲冷冷地说道:“行,干掉李世民后,只要你们李唐能向我们大秦请罪称臣,我就不入关中。但每年需要向我提供足够的粮草与贡赋才行。对了,上次那个曼陀罗粉再多给我点,这玩意止痛确实不错,奶奶的,这回我自己用!”

    李建成的眼中冷芒一闪:“一言为定!”

    第2336章 李世民的警觉

    长安,秦王府。

    李世民的眼窝深陷,比起半年前瘦了许多,原本神采奕奕的他,这会儿却是显得非常地憔悴,他坐在主位之上,一言不发,而坐在下面的三大谋士,也是个个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连外面打更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是长孙无忌率先打破了沉闷,长长地叹了口气:“秦王啊,别这样,这回不是你的问题,而是天意如此啊,谁也没有料到,你居然会得了急性疟疾,更是没人料到,刘文静和殷开山会违反你的命令,率军出战,致有此败啊。”

    李世民的眼中泪光闪闪:“是刘弘基刘将军,若不是他牺牲自己,率军断后,只怕,只怕我等现在都不会坐在这里。一想到他,我就,我就伤心啊。”

    杜如晦沉声道:“秦王,慈不将兵,战斗总有输赢,不可能每次都胜,败仗的时候就是要有牺牲,要有人断后掩护全军的。上次我军出兵洛阳的时候,不也是刘将军率部断兵,击斩了段达的数千追兵吗?而且据我们现在的消息,刘将军虽然受了伤,但性命无忧,薛仁杲没有杀他,我们还有救他的机会的。就象常达将军,刘世让将军一样,总能救回来的。”

    房玄龄叹了口气:“薛举薛仁杲父子性情凶残,从不留俘虏,这从他们残杀了我军几万将士,做成京观就可以看出。但他们又留了我军的大将不杀,这个举动,就很耐人寻味了。”

    长孙无忌的眉头一皱:“玄龄,你是说,薛举是想收买关陇世家的人心,以图日后进取关中所用?”

    房玄龄点了点头:“非此不足以解释他的行为。薛举一向不怎么杀我们投降的将士,应该是那郝瑗所劝,但是薛仁杲却是残忍嗜杀,同样是威武不屈,刘世让就活下来了,而刘感却被薛仁杲所残杀,这就是区别。现在薛举死了,薛仁杲即位,秦军内部会有矛盾,这对我们是大大的有利。”

    杜如晦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觉得玄龄太乐观了,这些天我越想越不对劲。浅水原一战,先是秦王殿下莫名地生病,然后薛举在大胜之后又是暴毙,要说一件事单独地来看很正常,但两件一起来,正常吗?薛仁杲在军中一向与其他将帅有矛盾,这回却是如此顺利地掌权,似乎是早就做好了准备,难道是他一下子变聪明了吗?”

    李世民的双眼一亮:“克明,你的意思是?”

    杜如晦点了点头,沉声道:“属下以为,薛举的暴毙,应该是看到了什么幻像,不然以他征战一生的经历来看,怎么会给什么冤魂害死?他的身边护卫众多,本人又是骁勇绝伦,能对他下药放迷香的,只有他身边的人。”

    李世民咬了咬牙:“你是说,这个身边的人,是薛仁杲?”

    杜如晦微微一笑:“除了此子,还有别人吗?想让薛举早点死的西秦众臣,又除了这个薛太子外,谁有这样的动机?最重要的是,薛仁杲这个莽夫在薛举死后的动作如此快,如此稳,就这么轻易地控制了局势掌握了权力,若非早有准备,又怎么可能实现呢?”

    李世民叹了口气:“那还真是我们大唐的幸运了,西秦在这个时候父子相残,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要不然,我想撤回关中都不是容易的事啊。”

    杜如晦冷笑道:“秦军中有人下药害了薛举,可是我们唐军中就没这样的人吗?秦王啊,你怎么就突然得了疟疾了呢?此病常见于流行传染,您如果贵为主帅也得,那起码三成以上的军士都会得病,但我军中得此病的不过几十人罢了,秦王,您就不觉得奇怪吗?”

    李世民的双目如炬,拳头握得紧紧地:“你是说,我们唐军中混进了对方的奸细,给我下毒吗?”

    杜如晦的眼中光芒炯炯:“不,这个奸细不是薛举的秦军可以混进来的,秦王你的军纪严明,各营号令严格,哪会给秦军奸细摸进来的机会?连日来我军擒斩的对方细作就有好几十,无一人可以混过去,就连普通的外营都混不进来,怎么可能混进中军,到您的帅帐中对您下毒呢?”

    房玄龄的眉头深锁:“会不会是贼人早早地收买了秦王身边之人,尤其是掌管饮食的厨子呢?我听说秦王的那个御厨包龙福,在撤军时就突然死了,会不会是这个人有问题?”

    长孙无忌冷冷地说道:“这个包龙福我们查过来历,他不是陇西人,而是河北人,这几年一直在陛下的御厨房里,不过,他当年是太子举荐入宫的。”

    李世民这一下惊得几乎站了起来:“什么,你是说大哥?”

    杜如晦点了点头:“是的,秦王殿下,这个姓包的就是太子举荐进宫的,这回出征,陛下又特意让此人随军,负责您的饮食,上次您得了疟疾之后,我们就开始检查起周围的人了,但这个包龙福近半年以来,几乎没有跟任何人有联系,连家都几乎不回,他越是这样,就越是奇怪,最后他突然就死了,看起来,象是给灭口啊。”

    李世民缓缓地坐回了榻上,一言不发。

    长孙无忌干咳了一声:“秦王殿下,你认真想想吧,这回浅水原之战,您挂帅的我唐军大败,而您自己也差点送命。秦军那里薛举胜后就暴毙,薛仁杲退兵回兰州,即了帝位,谁得了好处,谁受了损失?”

    杜如晦冷笑道:“自然是一向战无不胜的秦王殿下,不败的神话破灭,损失最大,薛举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薛仁杲自是占了大便宜,而我们唐朝这里,得利的似乎只有……”

    李世民突然沉声道:“够了,不要再说了。”

    长孙无忌,杜如晦和房玄龄同时伏身拜了下去:“秦王殿下,请您一定要三思啊。”

    李世民咬了咬牙:“此事不可能查出结果,不过我心里有数,你等暂不要声张,中原现在王世充和李密的决战在即,我们要在他们分出胜负之前,先解决掉薛仁杲,无论如何,我李唐一统天下的宏愿不能变,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三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齐声道:“谨遵秦王谕令!”

    第2337章 河间府的陷落

    河北,河间郡。

    这里乃是河北各州郡中,仅有的几个还没有落入窦建德手中的据点了,自从大业六年窦建德起兵以来,就进了高鸡泊,而他成名的一战,也是利用高鸡泊的地形,设伏杀了涿郡通守郭洵。

    踩着郭洵的尸体,窦建德成为了威震河北的一路强豪,直到现在,七八年过去了,窦建德已经成了河北的霸主,而当年郭洵军中的参军,那个献计不成最后逃掉的王琮,也成了河间郡守,也成了窦建德这些年来最头疼的一个河北钉子户。

    五年以来,窦建德年年调兵遣将,来攻打河间郡,可是没有一次能攻下的,他在河北大地纵横驰骋,战无不胜,却拿不下这一个小小的郡治,王琮虽是文官,但深通兵法,熟谙战守之道,又御下有方,人人愿为其效死,是以几年来虽然兵不过数千,存粮也不是太够,但屡次能出奇制胜,打退窦建德的大军。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窦建德亲率大军围困河间郡城,已经有年余,城外尸横遍时,城内饿尸遍地,王琮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两只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看着城外一片白茫茫的景象,痛哭流泪。

    时值盛夏,这一片白茫茫的景象,自然不是飞雪,而是城外二十余万窦建德的大军,人人缟素,重孝,而窦建德本人,则身穿重孝之服,拿着哀杖,站在离城墙二百步左右的地方,放声大哭。

    王琮的脸上已经是泪流满面,大声道:“窦将军,你说的是真的吗,陛下,陛下他真的在江都遇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