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化及得意洋洋,却没有看到杨广眼中的一丝异样——榻上的女人绝不是朱贵儿,那么她会是谁?

    朱贵儿樱唇启张之际,一阵阵香馥馥如幽似兰的馨香自她芳口和琼鼻呼出,喷在脸上痒酥酥的,热乎乎的,且直沁心扉,让人意乱神迷,加之看见朱贵儿千娇百媚令人沉醉的娇羞之态,宇文化及腰身挺动,攻城略地,进入她的胴体。

    莺声燕语,不绝于耳。

    朱贵儿两条雪白的玉腿紧紧夹住宇文化及的熊腰,粉臀挺动,柳腰款摆,纵体承欢,主动逢迎。

    杨广在地上冷眼旁观,盘算当前的形势,整间室内只有他们四人,宇文化及的侍卫们俱在门外,萧玉还在昏睡,宇文化及对他又无防范,认定他已是无一用处的废人,予他极大的方便。但他只有一击的机会,强行提聚的真气只能供他施展一次,随后经脉就会爆裂!

    床上男女的战争还在继续,杨广的内心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沉静,无论这假冒的“朱贵儿”是敌是友,他都只有在两人极乐的那一刻果断出手,那时是宇文化及心理最松泄,也是元精将泄未泄,真元最难提聚的时候!

    他现在还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杀掉宇文化及这个乱臣贼子,洗刷他的耻辱!

    “呀!”女子的娇呼传来,正是欲罢不能的时刻。

    杨广的身躯如猿猴一样灵活,闪电般扑了过去,撮指成剑,取的是宇文化及的眉心。而那女子亦在这一瞬间夹紧宇文化及的虎腰,一指点往他的丹田要害!

    宇文化及发觉不妙,一声闷吼,想要震飞身上的女人,却终是缓了一步,丹田告破,眉心亦遭到杨广的痛击,这样的打击即使是武功大进的他也承受不住,两眼圆睁,死不瞑目!

    忍辱负重经年有余,好不容易要大展宏图,谁想竟是这个结局!

    杨广一击得手,往后飘退,随即单手撑地,半膝跪了下来。他再没有多的力气供他行动。

    女子徐徐站起,赤裸的身子,刚好暴露在月色下,全身流动着闪闪的光彩,非常诱人。

    杨广出奇的没有一丝的肉欲,沙哑着嗓子问道:“你是谁?”

    女子手中翻飞出一长一短两柄利剑,剑尖蓝汪汪的光芒闪灭,淬了剧毒。衬起她骄人的美好身段,高耸浑圆的双峰,不堪一掬又充满弹性的纤腰,修长的双腿,一身赛胜冰雪的嫩白肌肤,确是迷人至极。

    女子走到杨广面前,从脖颈处揭下一层面皮来,冷笑道:“父皇,你看看我是谁?”

    杨广浑身一震,失声道:“婵儿!”

    女子赫然竟是他和萧后的长女南阳公主杨雪婵!

    杨广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会……”

    杨雪婵道:“很意外吗?杀子之仇,我若不报,枉为人母!”

    杨广回想起宇文化及得意忘形时曾说自己踢掉杨雪婵肚里的孩子,显然杨雪婵不知从何处得知,故易容成朱贵儿的模样。旋即想到,杨雪婵扮作朱贵儿报仇,明显是知悉宇文化及要造反的消息,更是清楚他无力对抗叛乱,女人定会被抢,这中间的算计果然惊人!

    但他时日无多,死亡在即,也没兴致再追究女儿知情不报的罪过,问道:“婵儿,你母亲和妹妹呢?”

    杨雪婵脸色变得狰狞,阴沉下来道:“你还是关心惜儿那贱人!从小到大,你都没有关心过我!当年你狠心把我嫁给宇文家,可曾想过我的感受?你把我的杀夫仇人许给那个贱人,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我从大兴回转江都,你一句暖心的话也欠奉,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杨广一愣,他从没有见过这种状态的杨雪婵,他想要喝骂,可又奇怪地心里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过了半晌,淡淡道:“婵儿,父皇对不起你!我是个失败的君王,更是个失败的父亲。”

    为了所谓“跨三皇,超五帝,下视商周,使万世不可及”的大业,他确实忽视了对儿女的教育。

    他有三子二女,长子杨昭英年早逝,谥号元德太子。次子齐王杨暕骄横自大,以为将来自己肯定会继承大统,平日连基本的隐忍也不懂,对他这父皇殊无尊敬之意,最后竟丧心病狂地勾结突厥差点把他害死。幼子赵王杨杲倒是聪明伶俐,只是年纪太小,看不出日后的发展,但他的生母萧嫔还躺在床上,刚经受完别的男人的狂风暴雨。

    两个女儿是一母同胞,孪生姐妹,但次女出云公主杨若惜天生九阴绝脉,故杨广夫妇悯其苦难,多有关爱,不曾想因此而忽略了长女的感受,招来那么大的怨恨。换作以前的杨广,即使自己千错万错,也不会道上半句歉来,更何况他自问在此事没有做错!

    在这男权社会里,婚姻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他这一国之君?他为笼络老臣宇文述,把爱女嫁给三子中令他中意的宇文士及,何错之有?

    但他已不愿跟女儿争吵。

    今时的他已是天下臣民口中的“民贼独夫”,不知将来史书会如何评说。

    普天之下,莫非仇雠;左右之人,皆为敌国。

    临终前能死在亲人面前,未尝不是种幸福。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杨雪婵满腔的怨意像被一盆冷水泼灭,她没想到一生骄傲自负的父皇嘴里会说出“对不起”三字,本打算刺他三剑的玉手颤抖开,立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只是笑中含泪,说不出的凄惶。

    “将军!”

    门外侍卫隐约听到屋里不正常的动静,却不好进来查看,先出声询问。

    杨雪婵心道:“不管怎样,他终究是我父皇。”伸手吸来衣服,迅速穿上,拉着杨广的手腕道:“父皇,我们走!”入手冰凉,但见杨广双目合拢,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竟是死了!

    看他安详的样子,杨雪婵心中像给块大石压住,痛得难以呼吸,想道:“也不知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瞬想的是母后,还是陈夫人?”

    陈夫人自然是陈宣华,原是南陈宣帝之女,陈后主之妹。

    开皇八年,杨广领军兵渡长江,直抵建康,覆灭南朝,陈氏与众皇族女子全数发配隋朝后宫。在独孤皇后病逝后,文帝才开始无所顾忌地遍幸妃嫔,陈氏获封宣华夫人,另一美女蔡氏则为容华夫人。

    仁寿四年,文帝病重,宣华夫人与容华夫人都侍立在侧,杨广见陈宣华貌美,心痒难耐,便生非礼之意,文帝得知气得要废太子,不久就驾崩归西。

    杨广即位后先把陈氏送到远离禁宫的仙都宫居住,后又迎回宫中,但陈氏回宫一年多后就病逝,终年二十九岁。

    这些都是邻里坊间杨广弑父娶母的传闻,杨雪婵是杨广之女,自然深知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

    某日午后,萧后慨叹落泪,曾道杨广生平只爱过一个女人,就是那陈宣华。

    灭陈一役,他自见了陈宣华一眼,就惊为天人,但他不敢表白,因为他年仅二十,虽贵为兵马都讨大元帅,统兵五十一万,却在老臣的眼皮底下,不敢犯丝毫差错,他曾向高熲提到过向往陈后主爱妃张丽华的美貌,那高熲闯入宫中后手起刀落就把美人杀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如何敢表白?

    其后陈氏被送到宫中,名义上成为他的庶母,他更觉希望渺茫。他处心积虑想要登上皇位,就是想从父亲手中夺回心爱的女人!

    那时年幼的杨雪婵很为母后不值。作为皇后,在管理男人方面,她比她的婆婆独孤氏差得太远,独孤氏生前使得文帝不敢纳上一妃,而她呢,只能眼看着丈夫的女人一个接一个,还得装作一副欣然的大度模样。

    陈宣华死了,既是她的幸运,也是她的不幸。幸运的是她不必每日提心吊胆这个女人会抢她的位子,不幸的是她再没有机会抢回丈夫的心——活人如何争得过死人?

    俱往矣!

    随着杨广的死,所有的感情纠葛,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变成毫无意义的往事。一个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