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曹暮和王信也到了,两人来不及对地上的大坑发表评论,急火火地发问。

    “走了。”李亚峰的情绪不高,他发现自己的神念已无法锁定黑袍者的所在。

    曹暮和王信也察觉到了,一起傻眼。

    黑袍者的第二站。

    李家。

    确切点儿说,是李亚峰家曾经所在的那个居民小区。

    自从李亚峰在省中医打出“小祖师”的名头,李家的生活便有些“水深火热”了,每天都有许多身罹绝症却被治愈的患者感恩戴德前来拜谢,更不要提想要走些门路及早求医的病人,还有几十年没有过联络又忽然蹦出来借钱的亲戚朋友——有时候赶得巧了,一天之内甚至会有两拨自称是李云天私生子李亚峰的异母兄弟的碰到一块儿,总之,李家门前车水马龙,不堪其扰。

    有鉴于此,省长岳凌军亲自下达指示:给李家预备一套新房。

    李家,搬了。顺带着,曹暮与王信家也搬了迁,三家住进了同一个小区。

    新房所在的小区富丽堂皇,现在,以小区为中心建设的“新中医世纪开发研究院”也早已落成,只是对于李亚峰的父母李云天和李美云来说,更在意的是爱子的失踪——矮胖老人早预备下的那个假货固然惟妙惟肖,却也瞒不过骨肉血亲。

    ——这一切,黑袍者是知道,还是不知?

    他只站在原来李家的楼下,抬头看着几年前华八拎着李亚峰的脖领跳出来飞走的阳台。

    默默地发了会儿呆,黑袍者将目光投向东边,那里是现在李家所在的方向。

    在那边,已经有人等着了。

    “曹,他会来吗?”李亚峰习惯性地询问曹暮,兄弟重逢之后,曹暮又理所当然地担任了原本三人中那个“军师”的角色。

    “不知道。”曹暮摇头,“不过守在这儿至少能避免最坏的事态发生——老大,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小杜,真是咱们学校的教育处主任?”

    “我可完全记不得了。”王信在一边低声嘟囔。

    李亚峰闷闷地点头。

    三人隐去了身形,在李家的楼下,单元门洞里围坐一圈,只是毫不避忌自己的存在,有神通的,自然能够注意到在三人头顶,一直到高天之上,各有一道神光直冲起来,宛如道标、灯塔。

    除开给小虞山上的诸神报信之外,这种态度更是给不知所踪的黑袍者看的,显示一种决然。

    决然之中,李亚峰的心很乱。

    失去黑袍者的踪迹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与曹暮不谋而合,就是来守住父母。

    黑袍者抹杀了杜海峰的存在或许只是出于无心——毕竟杜海峰是自己送上门去的——也不会让三人觉得有多惋惜,但黑袍者竟跑去雷州外国语学校的体育器材室,个中情由着实耐人寻味。

    三人只得就近先来守住父母——却又不敢现身相认。

    同时,还有其他的一些人和事,让他们忧心如焚。

    所以他们只好放开神念显露行迹,以神光为标,邀黑袍者前来。

    李亚峰的神色阴晴不定,他又想起了这些日子中与姜冉的那场对话……

    两个多月前,曹暮追打着王琦声到了大夏山,所有人心里明镜一般:以当时情势,天外天的众人只能托庇他人篱下,历数几处,小虞山天庭残军中有三清四御,曹暮一行若是去了,自是人微言轻;至于三十三天上无定乡群妖,又牵扯上了王怜怜,也是尴尬,便只剩了大夏山,好歹王琦声还是华文昌的部属——纵然曹暮心有不甘,姜冉却应赞同。

    是以曹暮设计戏耍王琦声,也是存了点儿反客为主的心思,却不料李亚峰、王信也在,既然兄弟重逢,一切便好说了。

    出于种种考量,李亚峰泡在大夏山不走,小虞山也派人手过来,两山成守望相助之态,算是妥协。

    浑沌不出,李亚峰便在大夏山整日潜心钻研天刑金针妙用,偶有空闲,也会去找姜冉,但意料之中地全被挡了驾,几乎连面都见不上——他的脸皮虽然厚得可以,却也难能向那个拦路的冰雪可爱的无名女童宣称:“让路,我是你爸!”

    其中郁郁,实在难以言说。

    但李亚峰终究还是与姜冉见了面,这要多谢观世音菩萨。

    心魔界中,如来涅磐,留下心魔泪与佛心舍利下落不明,观音打听到佛心舍利为无名女童所得,便托五方五老中其余四人缠住王琦声,亲自带着如来十大弟子闯关直入后山,要夺它回来。

    无名女童一向以魔火熔炼佛心舍利而为己用,自然不给,两方争执不过三句就动起手来,护法金刚并魔火黑龙冲突不下,险些砸了大夏山的白塔。

    到头来还是李亚峰挺身出来化解——说是化解,其实是强拦了观音回去,拉偏架一点儿也没避嫌。

    事后观音固然一腔怒火难消,李亚峰也是如同吃了一肚子的黄连——俗话说打了孩子娘出来,姜冉感激李亚峰为无名女童出头,这才在佛堂里见了他一面。

    相见争如不见,李亚峰从姜冉那儿领了一盆凉水,彻骨的冰寒。

    “……你说,华文昌真的死了?”几句形同路人的寒暄过后,李亚峰刚想一诉衷情,就被姜冉的问话拦了回来。

    “他……”

    “你也一样,不管对别人怎么油腔滑调,也永远学不会对我撒谎。”姜冉的笑容有些凄楚。

    “不是!我……”李亚峰情急下不知该说什么,只讷讷地,“……他一直下落不明,所有人,从我师父到三清,还有……总之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属下在内,都相信他是……”

    “但是你不信。”姜冉微笑。

    “我……我是不信!我不信又怎么样!小冉,你该明白,这不是我说了算的——浑沌是谁?连我师父都只能躲着他!就算华文昌他再……”

    李亚峰焦躁地吼起来,却掩饰不住色厉内荏的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也不信他会出事。”姜冉的话一字一句地打在李亚峰的心上,“他受过那么多苦难委屈,费了那么多的心思,不管对手是谁,他都不会输的。亚峰,因为我信他,所以我才在这儿等。”

    “亚峰,其实你比我更加相信华文昌。”姜冉轻轻地说,“我一直都知道,在最后的最后,你也会很自信的,你从来不会认输,华文昌他也……”

    “我不信!”李亚峰猛地打断姜冉,“小冉,我呢?你一直说那个姓华的——我呢?我问你,我呢?”

    话音带了哭腔,已近嘶吼。

    “亚峰……对不起。”姜冉说得很慢,但语气中没有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