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伸出一指,自有一道无形法诀激射空中,御控那柄无界之剑,却见此番无界之剑并不曾放出霞光来,其光凝成一束,向原承天面前的虚空处激射过去。

    这等强行破界之法,实是极耗真玄灵识,原承天为防真玄不足,只能再将一粒真玄丹服下,至于如何消除这一月间连服真玄丹所造成的隐患,只能等到出界再说了。

    却见在无界之剑神光的激射之下,空中隐现一线,露出些微的白光来,此白光自是那凡冥两界之间的天罗界力了,虽说冥界两界的天罗界力远远比不得昊天界与凡界的天罗界力,可也非同小可,原承天单凭无界之剑之力,就能划开一线,实为惊天动地之举。

    姬怜舞一直陪伴在侧,此刻见原承天运剑破界已有成效,不由心旌摇荡,忖道:“原道友此刻修为虽与师兄天差地别,可数百年之后却是难说了,九珑妹子终是比我更有福缘,而原道友对九珑用情之深,更是无人可比,我那师兄,却不曾对我说过一句体已话来。”

    忽然发现自己是在胡思乱想,而忘却了守护之责,不由得霞飞双颊,甚是羞怯,慌忙收敛心境,专心替原承天警戒四周。

    此刻天空中的裂缝又扩大了少许,但离能够自由通行尚差不少,姬怜舞算来,起码还要两个时辰,方能真正打通冥界之间的通道,而在此期间,绝不能让原承天受到丝毫打扰。

    便在这时,姬怜舞的耳中忽的传来蚊呐般的声音,其声道:“姬怜舞,你可记得你师兄正在落伽山受苦,你此番出了冥界,不知要经过多年苦修,才能具备上动天听之能,何不皈依我门下,我自有办法替他传讯昊天,救你师兄出来。”

    姬怜舞心生警惕,道:“你莫不是天龙鬼师,我师兄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那声音道:“叶惊海的精魂已在我手,你的事情我怎能不知,你若依从了我,我自然助你达成心愿。”

    姬怜舞听声辩玄,知道那天龙鬼师尚远在数十万里之遥,只是不知那天龙法师有何神妙法器,才能使其声音传自自己耳中,便冷笑道:“法师之情,怜舞心领了,法师之意,不过是想让我替你留住原承天罢了,你妄想以惑魅之术,乱我心神,只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我虽怜惜师兄受苦,可是更知此身一入法师之手,便是永堕冥界,法师不必多言。”

    天龙法师亦冷笑道:“你有多大修为,能抵御我的惑魅之术。”却不再说话,而是轻轻叹息一声。

    此声虽轻,可已动用了极玄奥的惑魅之术,姬怜舞忽觉眼前一亮,面前已多了一人,不是师兄而何?

    却见师兄白衣胜雪,面对姬怜舞轻轻而笑,姬怜舞受惑魅之术之诱,已不知身在何地,便也抬起头来,轻声道:“原来师兄也在这里。”

    白衣男子柔声道:“怜舞在哪里,我便在哪里,怜舞,这几十年来我想你想的好苦,你身在冥界,可是安好?”

    姬怜舞道:“怜舞得遇贵人相助,一切安好,倒是师兄,你不是在落伽山吗,怎会身在此处?”

    白衣男子脸色一变,而姬怜舞面前的景像亦随之变化,却见白衣男子全身尽是鲜血,有三四名修士,正持着明晃晃的法剑,一剑剑向白衣男子刺去,每一剑下去,鲜血飞溅无数。

    姬怜舞叫道:“莫要伤我师兄。”

    那些修士怎肯理会,一名白胡子修士更是哈哈大笑,一剑将白衣男子的手臂切下,却持断臂在手,恶狠狠的道:“姬怜舞,你若再不肯皈依天龙法师,我便将你师兄的脑袋割下,纵是他修为通玄,没了脑袋,我看他怎么活?”

    姬怜舞心中狂叫道:“这定然不是真的,师兄有浑天鼎护持,自会轻易被人攻破,这是天龙法师的诡计,我绝不可上当。”

    然而心中虽有一丝清明,可那惑魅之术何等厉害,迷迷糊糊之中,却又觉得眼前所见,却非虚妄,心中信了有七八分。

    白胡子修士道:“姬怜舞,你速去阻止原承天施法,我就留你师兄一命,就是他断去的手臂,我也能让他复原如初,总之还给你一个风度翩翩的好师兄来。”

    姬怜舞道:“是。”

    转身来到原承天身后,缓缓取出一柄尺长的法剑来,将法剑的锋锐对准原承天的后心,却是凝而不动。

    她心中毕竟还保留一丝清明,总觉得此举极是不妥,知道此剑刺下,就是酿下大祸,是以又怎能轻易便刺。

    白胡子修士喝道:“还不快点刺下,你只需一剑刺下,就让你与师兄团聚,这样的好事,要到哪里去找?”

    姬怜舞又道:“是。”然而法剑只刺出半尺,又停住不动,此刻她心里天人交战,委实痛苦万分,既知此举实不可为,可更又牵挂师兄,一时间娇躯颤抖不停,眼中早就流下两行清泪。

    此刻剑尖离原承天的后心不过数寸的距离,而剑尖所凝法力,已将原承天的法袍激荡不休。

    “此剑再进数寸,便真的能救出师兄吗?此事绝不可信,那定是天龙法师的诡计。”想到这里,便想放下剑来。

    可转念又想道:“那天龙法师本是真心助我,他有无上法力,自能救我师兄脱困,这剑下之人却又是谁?为了救出师兄,纵是让我杀掉千人万人,又有何妨?”

    手腕轻递,剑尖已抵住原承天的后心。

    第0342章 红尘春日正迟迟

    姬怜舞的法剑本体虽尚未刺进原承天的肉身,可剑上法力,实比金铁之器更为锋锐,早将原承天的法袍割碎,若非有风月之体护身,原承天肉身必受损伤。

    只是虽被姬怜舞法剑所伤,原承天心中却无丝毫怒气,反而生出无限怜悯来,原来“情”之一字,纵是昊天仙子亦不能免受其扰,所谓看破红尘,说来容易,可古往今来的修行之士,又有几人做到。

    而原承天对姬怜舞此遇,也不免心生警惕,自己对九珑又何尝不是念念在兹,若是无法收敛其情,日后难免也是姬怜舞这般下场。

    奈何现在自己正处在御控无界之剑的紧要关头,实在无法腾出手来唤醒姬怜舞,原承天只能咬牙承受,将抵御姬怜舞法剑之刺全寄托在月风之体上了。

    他虽可唤出猎风,阻止姬怜舞此举,可又担心猎风护主心切,行事莽撞,一不小心就会伤了姬怜舞。唯今之计,一来是盼姬怜舞能够自我战胜心魔,这对其日后修行,自有极大好处,二来就是尽快的打开冥界与凡界的通道,好腾出手来处理姬怜舞所受惑魅。

    可怜姬怜舞心中一番天人交战,虽只是短短一瞬,却已是身心皆疲,总算她心中还保留着一丝清明,而法剑受风月之体所阻,再也难以深入。

    大胡子修士犹在催促道:“姬怜舞,你再将法剑刺进数寸,就可与师兄团聚,那时皈依天龙门下,与你那师兄双栖双宿,岂不快哉?”

    然而此话一出,姬怜舞忽然柳眉倒竖,冷笑道:“天龙法师,你使出这般龌龊之为,就不怕失了你的身份吗?我与师兄不过是彼此心照,于那仙修路上彼此扶持罢了,说什么双栖双宿,没的让人恶心,这也是你的身份能说出的话吗?”

    她猛然间发现自己手持法剑,并且法剑已割破原承天的后心法袍,慌忙将手腕急缩,已是满身大汗。

    那大胡子修士见姬怜舞忽然醒悟,不由得顿足不迭,深悔自己误会了姬怜舞的心意,只当姬怜舞与天下女子一般,想的是与心上人温存缠绵,哪知姬怜舞与其师兄,不过是心神相系,其实并无凡俗情欲之念。正所谓过犹不及,自己一时失察,却误了大事。

    姬怜舞既已醒转过来,面前幻像自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姬怜舞望着原承天后心破损的法袍,心中甚是愧疚,又知道原承天正值御控无界之剑的关键时刻,又不敢出言道谦,不免心中郁郁。

    忽见空中无界之剑大发光芒,将空中的那道缝隙冲开数丈,而原承天也长身而起,转身笑道:“恭喜姬怜舞冲破心魔,此后修行,应无大碍了。”

    姬怜舞羞不可抑,道:“惭愧。在下两番得遇心魔,全仗道友维持,此恩实不知何时能报。”

    原承天笑道:“此次我可并没有做过什么。”

    姬怜舞道:“道友完全可以唤出猎风来阻止我,但却任我自行顿悟,道友自是深知,经此一事,日后我再也难以受心魔所惑,道友之举,岂不是对我大大的恩惠。”

    原承天不肯自揽其功,顾左右而言他,道:“那凡界与冥界的通道总算被我打开,此地不可久留,我等速速离开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