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因为他们理解艾格尼丝是心里有气要发泄,所以也同样只能沉默不语。

    “这个家伙,恐怕到哪儿都不缺愿意为他花钱的女人。”特雷维尔侯爵恨恨地拿起酒杯,给自己灌下了一杯酒,“可惜也只有这一点像我了。”

    虽然充满了尖刻和嘲讽,但是经过了这一轮的发泄之后,艾格尼丝的心情总算好了不少,而特雷维尔侯爵心中的芥蒂也放了下来,于是餐厅的气氛也就稍微缓和了一些。虽然不能说是其乐融融,但是毕竟也成为了正常的晚餐,夏尔的心也随之放下了不少。

    正当已经饥肠辘辘的夏尔,开始不管不顾地给自己用餐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异常的感觉。他连忙抬起头来,然后发现正是自己的妹妹盯着自己。

    他连忙丢过去一个探询的眼神。

    芙兰则做了一个手势,那是他们小时候经常使用的暗号——您等下来一下我的房间好吗,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

    啊,看来这事还没有过去啊……夏尔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最难的都已经解决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吗?

    他马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

    芙兰垂下了视线,然后喝下了一口汤。

    接着,她站了起来,向大家行了行礼,表示自己已经吃完了,然后快步走出了餐厅。

    而夏尔也赶紧继续吃着东西,在过了一会儿之后也宣布告辞。

    就在两兄妹都离开了房间之后,餐厅重新陷入到了之前那种异样的寂静当中。

    艾格尼丝看也不看别人一眼,只是静静地用这餐,仿佛全部心神都已经放在了这些阔别已久的美食当中一样。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艾格尼丝。”沉默了许久之后,老侯爵突然低声说。

    “还好。”艾格尼丝冷淡地回答,“如果不是你们的话,我也不用这么辛苦。”

    “哎……”老人长叹了口气。

    接着,他重新看着艾格尼丝,“正如我的孙子所言,我们不会再管这件事了。”

    “很好。”

    “只要你别弄出当年孔代亲王的那种乱子来就行了。”特雷维尔侯爵带着一种冷漠的神气回答,“而且,到时候不用通知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1830年8月30日,第六代孔代亲王路易·亨利·德·孔代,被仆人发现勒死在了卧室当中,此案当即成为轰传一时的惊天大案。

    但是经过多方调查,最后并未查出凶手,同时因为刚刚改朝换代(波旁王朝为七月王朝所取代),所以此案最终成为了一个悬案。

    而因为亲王的独子在1804年即告被杀,煊赫一时的孔代家族也由此最终绝嗣。】

    “好的,谢谢您作出了这个决定。我无权要求您更多了。”艾格尼丝也微微向他躬了躬身,“那么,我,代表我的姐姐,原谅您。”

    “不用,我只是为了自己和夏尔考虑而已。”老侯爵放下了酒杯,“您不用对我们寄予太多期望,如果我们未来需要对付您的话,我们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而如果下次您还骂我们不守道义的话,我就对您太失望了。”

    “我当然清楚。”艾格尼丝微笑着回答,“您讨厌感情用事,不过您放心,我对您也毫无感情可言。”

    “很好。”老侯爵站了起来,然后朝她点了点头,“再见。”

    接着,他转身离开了餐厅,虽然站得挺直而且态度高傲,但是他的背影却微微有些佝偻。

    对这个摆明了要杀他儿子,杀他宠爱了几十年的儿子,杀他虽然不成器虽然让人失望到极点的儿子的女人,这已经是这个老人所能够摆出了最好态度了。

    “再见。”

    第474章 吻

    因为发现了妹妹的异常,所以在她离开了餐厅之后,夏尔很快就结束了晚餐,然后也跟着走上了二楼,径直地走到了她的卧室门口。

    说实话,他的心里还是十分担心的——小姨说的那些事、还有刚刚和父亲见面的事,种种打击不知道会给她已经创痕累累的心又增添了多少伤痕,恐怕泪水都不知道流了多少了吧。

    也正是因为这种担心,所以他这时也忘记了之前妹妹给自己带来的尴尬,一心想要抚慰一下她,告诉她不管情况如何自己一定不会抛下她。

    静静地思酌了片刻之后,他抬起手来敲了敲门。

    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被打开了,然后芙兰怯生生地看着夏尔,眼睛有些红肿,好像刚刚才哭过一样。

    “您先进来吧。”沉默了片刻之后,正当夏尔想要说话的时候,芙兰终于开口了,然后伸出手来拉住了夏尔的手,将他拉了进来。

    接着,她拉着夏尔一路往里面走去,走到了自己的梳妆台边。

    虽然因为之前那惊雷一现的告白使得夏尔现在心里还残留着一丝余悸,不知道该如何与妹妹交流,但是对于妹妹的关心,使得他强自压抑住了这种尴尬,正色看着妹妹。

    “芙兰,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我承认给你带来了太多不快,所以,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就像爷爷刚才说的那样,忘掉一切,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芙兰低垂下了头,表情似乎有些伤感,“先生,可是现在这样,我还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

    “有什么不能的?”夏尔反问,“有些时候我们就应该糊涂一点生活下去,世上有多少人是这样糊里糊涂生活着的?这样不是很好吗?”

    “是啊……糊里糊涂……”芙兰的眼中慢慢显现出了一丝星光,“我这一生,真是糊里糊涂呀,先生。糊里糊涂地以为因为自己的出生而害死了母亲、气走了父亲;糊里糊涂地等待着父亲的归来,然后又糊里糊涂地发现原来自己……原来自己根本不是自己原来以为的那个人……我这一生,真是太糊涂了!”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没错,摊上这种事情是很倒霉,但是综合来看你不是已经很好了吗?”夏尔皱起了眉头,略带着责备地劝解着,“虽然我们的父亲,嗯,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混蛋,但是我们——爷爷和我——不是一直全心全意地对待着你的吗?难道我们不是一直倾其所能地为了满足你而努力吗?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还要觉得悲伤呢?开心起来吧,姑娘。”

    虽然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对,但是结果,我最想要的东西却怎么也不肯给我。芙兰有些哀伤地想。

    “可是,那能算是我的父亲吗?”芙兰反问。“我们不是都已经……”

    “那当然是了,虽然他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但是他就是你我的父亲!”夏尔不由得提高了音调,几乎是喊了出来,“我不是已经说了吗?不管艾格尼丝如何说,但是那些话都是毫无根据的一派胡言!你没有必要相信,更没有必要放在心上,明白了吗?”

    “可是事到如今,我还能这样欺骗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