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欺骗?难道这么多年了,我们对你的爱护还比不上这几句话吗?”夏尔一时气急,拉起了妹妹的手,然后另一只手指向了墙壁上挂着的那些画作,“你看看这些画,好好看看!这些画都是爷爷在意大利的时候精挑细选给你带回来的吧?作为司令官,他每天、每个小时都有多少事情要做,结果他还是每天都强打着精神来为你挑选礼物,他这是为了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你能想象为你挑选的时候,他当时有多么疲惫、又有多么开心吗?难道这种爱也是糊里糊涂的吗?爷爷早就知道这些事了,但是他仍旧这么爱你,这说明什么呢?很清楚了吧,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以一个祖父的身份爱着你的,从来没有过任何的虚假。”

    “啊……”

    也许是因为夏尔在激动当中用力过大的缘故,芙兰微微有些吃痛。

    “至于我,难道你会怀疑我吗?难道我之前有过片刻不爱护你吗?”也许是因为过于焦急的缘故,夏尔并没有注意到妹妹的状态,“没错,之前我不知道这些事情,但是我可以保证,之后我仍旧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爷爷也会那样——你依旧是注定要享尽荣华的德·特雷维尔小姐,这一点绝对不会改变的。”

    随着他充满了激情的劝慰,芙兰的脸色也慢慢地阴沉了下来。

    如此充满了真挚感情的话,本来是可以感动任何人的,但是却比任何话都更加让这位少女感到焦心。

    因为,他完全没有想到,他的妹妹其实从来都没有为那个他看起来很不幸的消息感到伤心。

    情况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她根本就不希望哥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一转念之间,伤心的泪水从她的眼中夺眶而出。

    “先生,您……您说得真是太感人肺腑了,我真的,真的好开心……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了!因为……因为我已经见过了爸爸了啊!”

    “怎么了?”夏尔感到一阵惊慌,“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是的,他跟我说了,说我不是他的女儿,只是他为了让爷爷开心而随意抱养的……”芙兰一边抽泣着一边说,“然后,他还给我写了这个……”

    一边说,她一边从她的梳妆台上拿出了一封信,“他让我……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神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的夏尔,一把接过了信,然后打开了看。

    果然,上面的记载确实如同妹妹所说,还标上的父亲的亲笔签名,虽然还没有对过笔迹,但是想来应该就是他写的不会错了。

    “先生,您看,现在我还能怎样欺骗自己呢?”芙兰哭着问。“我还没有给爷爷看,怕他伤心。”

    妹妹的哀泣,让夏尔的心里愈发恼怒了起来。

    这条老狗,走都走了还要留下这种东西,搅得大家不得安宁!之前真不该让他走了的,直接交给艾格尼丝算了!

    “先生,我现在真的只能叫您先生了……没错,我是冒认的孩子,没有资格僭越这个伟大的姓氏,我不配当您的妹妹……”芙兰突然抬起头来,充满了泪水的眼睛犹如蓄满湖水的碧蓝幽湖一样,“我也没有资格领受不属于自己的财富,您……您是爷爷唯一的继承人,而我……我应该离开这里……”

    “你在说什么蠢话啊!”因为越来越难听,夏尔终于怒而打断了她的话,“这个家里爸爸的话不算数,我的话才算数!我说你是你就是,没有那么多的二话可讲,懂吗?”

    接着,他将妹妹揽到了自己的怀中,“听着,不要想那么多无聊的事情,你就是我的妹妹,永远都是,不管发生了什么。”

    芙兰的脸上掠过了一丝几近于绝望的痉挛。

    “上帝啊,上帝啊!为什么会这样!”

    “上帝一直都在眷顾着你的,祂会保证你的幸福,让你吉星高照,让你拥有最爱你的兄长,让你拥有一切!”夏尔抚弄了一下她的头发,“听我的,什么都不用担心,按照哥哥的指示去做。”

    那我,那我恨死祂了,祂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的命运!少女在心中怒吼。

    冰冷的绝望感让她如同泡在了冰河当中一样,她脚下一软,几乎晕了过去。

    看着满是泪水和汗水、全身都湿透了的少女,夏尔不由得满心爱怜,他小心地横抱起了妹妹,然后向着她的床走了过去,“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一切都由我们处理。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打起精神来。”

    “吻我一下。”半眯着眼睛的少女发出了虚弱的哀鸣。

    “嗯?”

    “吻我一下,让我能够安眠吧,先生。”芙兰的语气几乎像是完全虚脱了一样“发发慈悲吧,先生,如果这样也不肯做的话……我就……太可怜了不是吗?”

    也好吧,安慰一下。

    夏尔向她的额头凑了过去。

    “这里。”芙兰勉强地抬起了头来,嘟起了嘴,“您不要弄错地方了好吗?”

    这不是接吻了吗?

    这,无论从任何标准来看都是接吻吧……夏尔有些惊慌了。

    “这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怒气,芙兰微微提高了音调,“您……您不会……到现在,还要如此残忍地对待我吗?”

    夏尔当然无法理解芙兰暗含的那种绝望感了,但是他仍旧能够看得出经过了如此重大的一系列打击之后,妹妹现在的精神到底有多么不稳定。

    芙兰满含着渴盼和伤感的眼神,让他一瞬间都感到有些迷失。

    她只有一个这么“小小的”要求而已,如果连这都不肯的话,岂不是太过于残忍了?夏尔突然想。

    “您……您难道真的连这点小小的慈悲都不肯施与给这个可怜人吗……”看着犹豫的夏尔,芙兰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这种哀鸣,也让夏尔抛开了最后的顾虑。

    “好吧。”他轻轻点头,然后微微俯下头来。

    仿佛是期待着什么似的,芙兰微微闭上了眼睛。

    越来越近了,少女的朱唇渐渐地吸引住了夏尔全部的眼光。

    那并不是那些贵妇们用化妆品妆点出来的艳红,而是包含着健康青春活力与少女激情与爱意的鲜红,几乎能够令所有一切都黯然失色。

    随着距离的贴近,两个人的呼吸似乎都交融在了起来,也正因为这种空气的热力,芙兰的脸上突然变得殷红,再配上鲜红的嘴唇,简直鲜嫩欲滴。

    虽然看不到镜子,但是夏尔感觉自己的状态应该也好不了多少。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带着这样一种难以置信的疑问,两个人的嘴唇贴住了。

    瞬间,一切都好像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