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美丽的夫人,在社交界天然就是有特权的,既然她都如此说了,那伯爵心里即使有些芥蒂,也不得不放下了。

    “夫人,请您相信,我真的一点也没有怨怼的意思,能够得到如您这般美丽的夫人的接待,我只能感到万分荣幸。”

    “您还真是会说话呢……”夏洛特禁不住笑了起来,“外交家们果然个个都是风度翩翩啊!”

    “毕竟我们吃的就是这碗饭。”大使耸了耸肩,然后陪着笑了起来。

    一边笑,他一边揣测着这对夫妇将自己单独留下来的目的——这对夫妇肯定不会只是为了想要跟自己道歉而把自己留下来的。

    “伯爵,我很好奇,您在维也纳呆得感觉怎么样?”就在他在沉吟的时候,夫人又开口询问了,“我听说那里是个美极了的城市,而且人们富于教养,也喜爱艺术。”

    怎么问我这个?这是打算把我调离维也纳吗?大使心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但是尽管疑惑,问题不能不回答。

    “是的,夫人,那确实是一个美极了的城市,不过当然比不上巴黎多。”大使颇为谨慎地回答,“那里有不少美丽的宫殿,也有不少风雅之士,不过当然也有更多不懂风雅的人。它并不完全像《蓝色的多瑙河》那样美,然而依旧是个极好的地方。”

    “哈哈,听到您这么描述,我倒对它挺向往的啦!”夏洛特笑出了声来,“真希望有机会能去那儿看看!”

    “我相信您很快就有机会的,夫人。”大使再度躬了躬身,“如果那时候我还在的话,我十分乐意能够为您伴游,让您有机会细细体味那座古老而又美丽的城市。”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难道……波拿巴这次还没有长记性,还想着要与哈布斯堡的人联姻?

    天哪,天哪,现在的法国,可没有拿破仑皇帝屡次击败时的强势,这时候真要去找哈布斯堡的话,天知道会被羞辱成什么样!波拿巴不怕自己丢脸,我倒还怕呢!

    大使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对了,您觉得弗朗茨·约瑟夫皇帝怎么样?”就在这时,夏尔突然发问了。

    “他才登基不久,我没有办法对他做出一个十分完整的判断。”大使先给了自己一个铺垫,免得说出的话不合对方心意,“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认为他是一个意志坚强、学识过人而且富有仁慈和热忱的君王,他的精力十分充沛,并且乐于用自己的热忱来服务国家。”

    “也就是说,他是一个不错的国王咯?”夏洛特插言了,“我听说他还长得挺俊美的?”

    女人倒是喜欢关注这种问题啊……

    “是的,夫人,他是一个十分俊秀的青年人,配得上哈布斯堡的血统。”大使恭敬地回答。

    “那么——他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吧?难道奥地利的重臣们,没有考虑给他娶亲吗?这个年纪还未婚的皇帝可不多见。”夏洛特仍旧好像对那位年轻的皇帝有些好奇。

    “是的,他们当然考虑了,事实上在奥地利有不少关于这件事的传言……”大使故作高深地停顿了一下,“目前大家都在猜测,他属意于他如今年仅15岁的表妹,也就是巴伐利亚公爵的小女儿伊丽莎白。”

    “15岁!?”夏洛特有些吃惊。

    “哦,当然不会现在就娶她了,他们的意思是过几年,等她长成了就成婚。”大使笑着回答。

    “那这样说来,这位公爵小姐挺漂亮的咯?”夏尔笑着问。“我们可爱的皇帝陛下,为了他专门还愿意等上几年。”

    其实他当然是明知故问了。

    “是的,听说相当的美丽。”大使连忙回答,“所以,皇帝陛下宁可等上几年,宁可抛开等级上的差距,也坚持要迎娶她。”

    【茜茜公主的父亲虽然是王族,但是他只算是个远房的旁支子弟,理论上来说是当不起真正的公主称号的。也因为这个原因,在和弗朗茨·约瑟夫皇帝结婚之后,其实她在讲究阶级和门第的奥地利宫廷其实并不太受尊敬。】

    “我感觉您又多给了我一个早点儿去奥地利的理由啦!”夏洛特满怀热情地回答,“我倒想趁着可爱的皇帝陛下还没有结婚的时候看看他。”

    “就算看到他,你也已经是个有夫之妇了,夏洛特。”夏尔颇为遗憾地说。

    “要你管!”夏洛特马上回敬,“世上总有人要比你优秀得多,就算看看也好。”

    在夫妇两个互相拌嘴的时候,大使却感觉有些如坐针毡。

    “先生……先生,容我问句——”又犹豫了片刻之后,大使终于按捺不住了,“皇帝陛下是否想要再次同哈布斯堡联姻?”

    他的这个问题,立刻就让夫妇两个恢复了寂静。

    这夫妇两个,视线再次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这眼神,让大使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课堂上说了什么傻话的学生一样。

    “先生……抱歉,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大使有些局促不安地缩了缩身子。

    “再和哈布斯堡联姻一次?不,先生,您想多了。”夏尔突然大笑了出来,“姑且不说他们肯不肯,就算他们肯,我们还不敢呢!吓!看看历史吧,娶了哈布斯堡女人的法国君主,什么时候有过好下场了?路易十三、路易十六,还有我们可怜的皇帝陛下,他们中的哪个都因为夫人倒了大霉,您放心,我们的皇帝陛下是不会再犯这种错误的,他不会再寻求同哈布斯堡联姻了,绝对不会。当然,如果您到时候有什么特别的人选,您也可以到时候跟我们推荐一下,我是会考虑的。”

    听到了夏尔的如此保证之后,大使总算松了口气,免除了自己的最大担忧。

    然而,特雷维尔夫妇这次没有再说话了,而是静静地打量着他,好像是在等待着他说什么似的。

    你还没有会意吗?他们的眼睛好像在问。

    又是一阵长期的沉默。

    大使终于忍不住了。

    “所以,您……和您的夫人,真的只是想要让我……让我去安排一次对奥地利的访问吗?”大使的语气十分迟疑。

    “如果可以的话,尽快,我希望在秋天就能够让这次访问成行。”夏尔给了对方一个鼓励的眼神,“先生,我知道这个任务有些麻烦,不过我想您是能够做到的——请您相信,特雷维尔家族会回报每一个帮助了它的人。”

    “就连夫人也要去吗?”大使更加疑惑了。

    他明显地发现,特雷维尔夫人已经具有明显的怀孕特征了,两三个月后只会更加行动不便——这真的是一个利于旅行的时候吗?

    或者说,弗朗茨·约瑟夫陛下真的具有这种魅力,以至于这位夫人一定要趁着时间去见他吗?

    大使是不太相信的。

    但是这对夫妇为什么要搞成这样?他仍旧找不出头绪来。

    “先生,我对奥地利的风光一直都十分倾慕,真的很想过去参观一趟。碰巧现在我丈夫得到了这个职位,它能给我一个享受奥国的最高礼遇的机会……”夏洛特盯着大使,无意中用起了她在娘家时习惯了的颐指气使的语气,“您也知道的,政治变化一直风云不定,一年之后谁也说不准我丈夫还在不在这个位置呢!所以,我不想丢掉这个享受皇室礼遇的机会,哪怕要忍受一点儿不便也心甘情愿。大使先生,我想您是愿意帮助我实现这个愿望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