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个理由看上去十分古怪,但是却意外地符合一位从小就被惯坏了的贵妇人的性格,以至于大使都有些相信了。

    当然,这只是有些相信而已,大使的心里还是有些怀疑他们的目的,但是却毫无头绪。

    “怎么,您不愿意帮这个忙吗?”正当大使还在沉吟的时候,夏尔突然出言了,“先生,我们是十分通情达理的,如果您觉得这个要求十分无理、让您十分难办的话,那么您尽可以拒绝,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这就是明确无比的威胁了。

    大使咕了一口口水。

    虽然他不明白特雷维尔夫妇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但是特雷维尔夫妇给出的压力,让他难以给出推托或者拒绝的回答。

    “好吧,先生,我想我是可以做到的,我在奥地利认识一些人,况且奥地利人对您本来也十分感兴趣——”大使停顿了一下,“我想,他们是会乐于安排这趟有些奇怪的访问的……”

    “不是安排,是邀请我。”夏尔着重地表示出了自己的意思。“而我,是在我夫人的要求下,不得已顺路带上了夫人。”

    “好吧,他们将主动邀请您。”大使只好顺从了夏尔的意志。

    “谢谢您,阁下。”夏尔伸出了自己的手来,“您会知道的,与我为友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

    时钟已经来到了十二点了。

    大使已经被仆人领走了,他直到最后也还是一头雾水,没有明白这对年轻夫妇的用意,尽管他做出了照办的承诺。

    现在,只剩下夫妇两个人了,他们在空旷的房间当中安静地站着,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好了,去休息下吧,夏洛特,你不能睡太晚,对孩子不好。”沉默了许久之后,夏尔叹了口气。“最近你需要好好休息,不然的话,远行可不会那么好受。”

    而夏洛特则有些不安地打量着自己的丈夫,满脸的歉意。

    “夏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那件事情没有我想得那么顺利,我真的没有想到,那边居然态度会那么坚决,居然硬是要求我们尽快筹款……”

    “真希望你没有因此怀疑过去那么忠诚意义何在。”夏尔有些讥嘲地笑了起来。“怎么样?你这么忠心耿耿,他们最后却是这样回报你。”

    “我没有怀疑过。这笔钱本来就是他们的,他们想要拿回去也没什么不行,理亏的是我们。是爸爸和菲利普的私心给我带来了麻烦。我现在只是替他们解决麻烦而已!”夏洛特咬了咬嘴唇,“再说了,我只想见她临死一面,这次她真是挺不住了……夏尔,真的对不起……”

    夏洛特的告歉,让夏尔心里原本就不多的不满,慢慢地烟消云散了。

    这毕竟是他的妻子啊,这么多年了,她可是第一次以这种表情来央求他的谅解,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原谅的呢?遂了她的心意吧。

    “没什么,反正我原本就计划到各个大国那里看一看,现在只是提前了一点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夏尔微微笑了笑,“我只是担心你啊,洛洛特,你怀着身孕,还要千里迢迢……”

    “我没事,真的没事的!”夏洛特为了让丈夫安心,特意握紧了拳头,“你不知道吗?从小我的身体就康健得很,就算远行一趟也没关系,我挺得住的。夏尔,别担心我……”

    夏尔叹了口气,然后他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夫人隆起的肚腹。

    这里安睡着的小家伙真是幸福,哪里需要管人间的那些烦恼事呢?

    “好吧,睡吧,洛洛特,我们会安排好一切的。”

    元旦特别篇

    已经是1868年的最后一天了,乌云笼罩下的白昼渐渐消褪,天空已经慢慢投下阴影,再过几个小时,就会来到新年。

    整个世界都似乎在屏息凝视,等待着新的一年的降临——尽管对地球来说,这只是它平淡无奇的又一次公转旅程而已。

    在一处宅邸的餐桌旁边,宅邸的主人们已经坐在了座位上,似乎在等待着晚餐时间的到来。

    在绘着画像的天花板下,镀金外框的水晶吊灯照着时时打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鎏金烛台同样点着蜡烛,再加上各处的流苏和帷幔,这个餐厅奢华得像是阿拉伯人在《一千零一夜》当中才敢妄想的宫殿。

    端坐在餐桌旁边的是两个女子,面孔看上去都十分年轻而且具有活力。而且,她们面孔的轮廓十分相似而且秀美,都穿着白色的冬裙,坐姿与神态也大致一样,再加上同样灿烂的金色长发,看上去简直像是一对姐妹似的。

    仆人们一直在餐厅当中逡巡,将早已经准备好的餐点一碟碟地放在了餐桌上。

    然而,与外表娴静的气质不同,身形更高、年纪显得更大的这位女子却显得有些焦急,不时地打量着餐桌旁边的石英自鸣钟,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您好像很着急啊,女士。”过了片刻之后,坐在她对面的少女微微有些促狭地笑了起来。“有这么担心吗?他既然说了要来,那就会来的。”

    略带调侃的,让这位女士略微有些发窘,然后她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便让自己显得更加矜持和冷漠一些。

    “我并没有担心他不来,我亲爱的。”她的嗓音当中既有成年人的温厚,又还沾染着一点年轻时代的风韵,“我只是担心等下要下雪。看这个天气,要是真的下了,他在路上就麻烦了。”

    “但愿您的牵挂都能巨细无遗地传导到他的心里,否则我都该为您感到不值了,尊敬的女士。”少女仍旧微笑着。

    “爱丽丝!”女士板起了面孔,好像是在斥责似的,“现在都到这里了,还要这么叫做什么?”

    “那我应该怎么叫您呢?”爱丽丝笑着反问,然后不太恭敬地往自己口里塞了两颗葡萄。

    她的母亲微微一窘。

    “在这样的日子里面,你还要跟你的母亲撒气吗?爱丽丝?”然后,她仿佛有些悲伤地叹了口气,“我承认我们都对不起你,可是难道我已经坏到了连一个称呼都得不到的程度了吗?”

    母亲悲伤的模样,让爱丽丝的心里突然有些恻隐。

    是啊,如果没有我陪着她,她该多孤单啊……

    “妈妈,我很乐意这样叫您……可是……”爱丽丝还是有些忍不住心里的气,“可是是您不将我当成女儿来看待的啊!您否决了我的请求,挫伤了我的热情,推开了我奉上的爱,然后您却来指责我不爱您!天知道我是多么爱您啊……”

    母亲微微一怔,这才弄明白原来女儿是在跟自己赌气。

    “你……你是因为我没有批准你那个请求而生气?”

    爱丽丝别开了视线,不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