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屿一路上都在浅眠,直到看见漫山白雪才清醒过来。这条路除了接送游客的大巴车之外鲜少有车辆行进,途中一片寂静,倒让他想起了那句颇负盛名的古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司机将二人送至停车场便完成了任务,此行离山顶的路程所剩无几,山下的客运车辆无法到达,若需要登顶,要么爬一段雪阶后搭乘索道抵达目的地,要么提前预定酒店,由酒店派专车接送,可免去爬山的麻烦。

    萧屿想也不想地说道:“爬上去。”

    慕靖便依他的话,选择第一种方式上山,顺道将两人的行李托付给酒店的工作人员,交由他们带上山。

    眼下冰天雪地,路面湿滑,萧屿倒是兴致勃勃,给鞋子做好防滑措施后,拄着竹竿挤进人潮,大步流星往前走去。

    慕靖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时不时上去扶一把,总能引来不少异样的眼神。

    “你别拉我!”萧屿被周围的人盯得面红耳赤,小声抗议着,“大庭广众之下,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慕靖无奈一笑:“咱俩又不是在搞地下情,你紧张什么。”

    萧屿瞪他,后槽牙磨得咔嚓咔嚓作响:“离我远点!听见没!”

    筠阳山每年立冬前后便开始下雪,今年立冬未至,山上已经下了好几场雪,石梯上新雪旧冰交叠,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眼下萧屿不让人牵着,兀自拄着从入口处拿来的竹竿行走在雪地里,宽大厚实的羽绒服将他的身躯包裹得严严实实,周身都散发着倔强的气息。

    慕靖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今天恰逢周末,此行的游客多以临近市区的大学生为主,蓬勃的朝气为天寒地冻的环境增加了几分如火的热情。

    山上的风凛冽刮骨,萧屿冻得鼻尖通红,连睫毛都裹上了冰霜。他忙将衣服上的兜帽罩在脑袋上,很快便将严寒阻隔在外。

    行了一段路后,萧屿有些疲乏,于是选择在歇脚的亭子里休息片刻。慕靖从背包里取出保温水杯递到他手里,随后又从隔壁的小吃摊买来一串烤腊肠和一只蒸玉米:“山上冷,吃点热乎的东西暖暖身子。”

    萧屿道了声谢,接过东西直接开吃。

    亭子另一角围坐着几名女生,此时正在交头接耳,眼神却一刻也没离开过这边,其中有两位蠢蠢欲动,大有起身往这边走来之势。

    这几个女生是随他们一起上山的,途中一直在两人前面走走停停,隔三差五便回头看一看,偶尔假装自拍,恰到好处地与他俩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慕靖用余光注视着那边的动静,心里大概猜到了姑娘们的意图,在对方出击之前,他先一步掐断了萌动的春心。

    “冷吗?”慕靖握住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小心翼翼地揉搓着,套在两人指节上的奢华钻戒在雪光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萧屿的注意力集中在玉米棒上,对他突然的关心不以为然:“还好,不冷。”

    慕靖浅笑,蜜意柔情分毫毕现。

    几名女生愣在当下,很快就明白过来他二人的关系,不多时便相继离开了。

    筠阳山上多野猴,总能在途中见到它们的身影,萧屿按捺不住兴奋,一路上拍了不少猴子的照片,或可爱或顽皮,甚是讨喜。

    慕靖笑他是小屁孩,玩心挺大,很快就收到了一记白眼。

    两人走走停停,耗费近半日的时间才搭上索道,踏着银装素裹的千山万壑往山顶而去。

    缆车里人挤人,萧屿贴在玻璃窗上眺望着远山,忽然有感而发:“慕总手眼通天,什么时候承包一座名山,让我在旅游旺季享受一下乘坐专人缆车的待遇。”

    “这种旅游景区被上面掌控着,私人无法干预。”慕靖散漫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萧屿怔住,回头看他:“我不过随口一说,你还真敢想啊!”

    慕靖俯身,贴在他耳畔细声说道:“凡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

    萧屿:“……”

    太油了,遭不住。

    山顶的四季酒店是筠阳山一带最大的五星级酒店,慕靖提前一晚预订了房间,办理入住后,酒店经理亲自引他二人前往。

    直到房门打开的那一瞬萧屿才幡然醒悟,原来这混蛋订的是总统套房,难怪人家经理会亲自招待。

    此行萧屿爬了几个小时的山,早已精疲力尽,现下躺在床上不愿动弹。

    看着慕靖有条不紊地整理行李,他忍不住开口打趣:“你是机器人吗,居然不觉得疲惫。”

    慕靖放下手中的活计,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不答反问:“那你和机器人上床是什么感觉?爽不爽?”

    萧屿:“……”

    他不是机器人,是泰迪,标准的狗男人!满脑子都是马赛克!

    两人上山穿的羽绒服被雪水浸湿,慕靖不再逗他,打电话让前台派人拿去清洗,待换好衣服后问向躺尸的人:“萧老板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萧屿懒病复发:“订餐吧,我想泡澡。”

    四季酒店配有温泉设备,套房里就有一个小型私汤,入住的客人足不出户就能享受温泉浴。萧屿泡进泉水里,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如果这个时候有红酒相伴,当真是了无遗憾。

    这个念头刚结束,就见慕靖端着一杯红酒往汤池边走来,此刻他上半身仅剩一件白衬衫,托着高脚酒杯缓步而来时有种说不出的优雅,屋内的灯光昏黄又暧昧,和着红酒的香甜气息,没由来地撩动心弦。

    萧屿眯了眯眼:“你从哪弄来的红酒?”

    “入门的玄关上就有,你进来时没发现吗?”慕靖坐在池边的椅子上,轻轻摇晃着杯身,“总归不是什么好酒,当饮料解渴还行。”

    萧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既然你看不上,不如赏给我吧,我不在乎酒的优劣。”

    有奶就是娘,有酒就是爹,这是万年不变的铁律。

    慕靖抬眼,忽而笑道:“你想喝?”

    萧屿没有正面回答,只递给他一个凌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