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胆小,所以他们的准备非常的充分,不但携带了大量的小米,肉干馕饼更是非常的充盈。

    孟元直正在吃的东西就是铁心源给的,腊羊肉配上烤热的馕饼味道非常不错,他吃的很香甜,丝毫不顾身边那些散兵游勇饥渴的目光。

    进了沙漠之后,每个人就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在沙漠中互助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事情,而且这不会增加情义,只会把你陷入一个更加危险的境地。

    如果按照以往的驼队规矩,没有补给的人,而驼队中的补给不足以满足所有人的时候,就会有一些人被放弃。

    而这一次,因为穆辛的缘故,驼队不得不收留路上遇到的那些人,即便是穆辛身边的亲卫和驮夫们都愿意和那些人分享自己的食物,自然的,许东升和铁心源也没有这样的义务。

    羊皮睡袋是铁心源发明的一个好东西,光板的皮子在外面,暖和的羊毛在里面,外面再缝上一层软牛皮,只要钻进去,即便是再寒冷的天气,只要把口鼻露在外面,睡袋里面就暖和的如同春日。

    不过这样的东西不多,当初铁心源缝制这东西的时候许东升还在嘲笑,说这是孩子才用的东西,用过之后,就开始惊呼这确实是一个好东西,结果,只制作了四个,就遇到孟元直这个蠢货火烧胡杨林。

    铁一他们自然也是有的,即便是抱着长剑在火边守夜的铁六,也把自己裹在睡袋里,靠在一个半坡上,慵懒的守卫着已经熟睡的铁心源。

    孟元直盘腿坐在火边,屁股底下坐着一张老羊皮,听说是在练气,铁心源缩在睡袋里侧着脑袋看了很久,都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

    就在他刚刚睡着的时候,孟元直蓦然张嘴,一口白气匹练般的从他嘴里喷出,直冲冲的喷到五尺开外。一声类似龙吟一般的长啸在营地中响起,惊得铁心源第一个从睡袋里钻出来,就在他准备搬鞍上马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一场虚惊。

    穆辛从帐篷里钻出来,眼睛一霎不霎的盯着孟元直半晌,才钦佩的道:“中原练气士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铁心源准备重新回到睡袋里睡觉的时候,穆辛叹了一口气瞅瞅天上的明月道:“准备出发吧。”

    铁一将铁心源的睡袋折叠起来捆扎在马屁股上,在铁心源的腰上一发力,铁心源就跨上了战马。

    许东升咆哮着从睡袋里钻出来,用自己的家乡土话咒骂着某一个人,急匆匆的在仆役的帮助下收拾行囊。

    孟元直的一口气足足响了一盏茶的功夫,等他从老羊皮上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整支队伍又要开始出发了。

    因为这一声长啸的关系,四野狼嚎声不绝于耳。

    既然野狼能够听见,那么,西夏人那里有听不见的道理……

    孟元直见铁心源还在那里等候自己,心中一暖,捡起羊皮跨上战马,来到铁心源的身边道:“没想到今夜练气有了突破,本该庆贺的,没想到却又造成困扰。”

    铁心源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口的铜瓶子,拔出塞子自己喝了一大口里面的葡萄酿,然后递给孟元直道:“自然是应该庆贺,现在先将就一下,等我们安定了再大庆不迟。”

    第九章 再一次沦落

    许东升见孟元直满意的骑着马去找穆辛显摆自己的突破,他很不习惯一个大高手的行为像一个孩子,更不能理解,一个像他那样的人,会非常满意铁心源这种近乎儿戏的庆祝方式。

    “太势利了。”搞不懂形势的许东升对铁心源今天做的事情充满了嫉妒,然后开始批判。

    “你拍穆辛的马屁我能想通,你讨好孟元直我也能想通,为何你不去满足所有的人呢?我知道你和你的六个部下驮马上带的全是食物,就算是不够所有人吃的,也能保证所有人在抵达伊吾州之前不会饿死。”

    铁心源无奈的道:“给穆辛的东西属于上贡,给孟元直东西属于结交,给别人?你想多了,他们这时候还没到绝境,现在给了没人领情,我打算把这些东西的作用最大化。”

    许东升瞅着远处的穆辛笑道:“你真的就那么确定穆辛允许你公然在这里的收买人心?”

    “考验从一开始就已经展开了,不管是铁一他们,还是目前的状况,我觉得都是穆辛故意为之的。

    我冒险收拢了铁一他们,穆辛一句话都不说,其实谁都明白,铁一他们即便是再没用,至少还能用两年的,他们的战力还是要强过很多的波斯人和阿族人。

    还没有到可以随意丢弃的地步。

    穆辛要我收拢他们,又防备着我,看来我的舒坦日子只有两年,或者说我有用的时间就是两年。”

    许东升拍拍铁心源的肩膀笑道:“我帮助你也就仅限这两年,还以为你没有看透,谁知道你比我想的要聪明的多,也务实的多。哥哥给你一个保证,不论如何,哥哥我将是最后一个离开你的人。”

    铁心源知道这个保证很是难得,许东升能够帮助自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能帮助两年,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生到这个世上,谁都不欠谁的,大部分时间都需要自己独立奋斗,只有自己的能力大到一定程度,才可以或者说有资格借助外力。

    而所有的外力,其实都是需要付出代价才能获得的,绝对没有平白无故得到的道理。

    而有些外力是有毒的,有些甚至是带着刀子的,一旦自身不够强大,这些外力会在一瞬间变成致命的因素。

    也就是古语所说的,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所有的力量都要辩证的来看,好坏不定。

    小恩小惠看起来不起眼,其实是拉近人和人之间关系的最佳手段。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救命之恩让你去获得,也没有那么多的一见倾心,小恩小惠才是人和人相处的最重要的手段,毕竟,从一开始对你有好感的话,只要你小心的维护这种好感,时间长了之后,感情自然会得到升华。

    走在沙漠上看日出绝对是震撼人心的。

    驼队中的每一个人都像是从太阳里面出来一路西行。

    这一次穆辛没有礼拜,而是在战马的背上唱起了一首有些凄凉的歌谣,声音依旧拖得很长,像是在诵经,又像是歌唱,多少有些凄凉。

    骑在马上没有躺在食品篮子里舒服,铁心源把自己裹得厚厚的,离开东京的时候就答应过母亲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他执行的非常彻底。

    后面有骑士高兴的来回报,说西夏人撤退了,并没有继续追赶这支已经没有了骆驼的驼队。

    为此,穆辛下令休息,在黑暗中走了大半夜的路,不论是战马,还是人,都已经疲惫不堪了。

    铁心源依旧熬好了米粥,这一次,米粥里面甚至还有风干的咸羊肉。

    这时候有一碗粥喝绝对是一种非常奢侈的享受,他没有理会那些不但没有水喝,也没有粮食吃的波斯人,依旧按照昨日傍晚的规矩,送给了穆辛,送给了孟元直,剩下的自己这一群人喝掉,没有分给别人的意思。

    许东升喝了一口米粥笑道:“那些人已经准备开抢了,你做好杀人的准备了没有?”

    铁心源回头看看后面那群已经慢慢围拢过来的波斯人笑道:“他们不是割开战马的皮肤喝过马血了吗?怎们还会觉得很饿?这才一天一夜而已。”

    一个壮汉似乎是这群人临时选出来的头领,粗暴的掀开等待装饭的仆役,探出手准备把整整一锅饭都要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