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的手碰到铁锅,铁一的弯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刀锋上已经隐隐有了血迹。

    大汉并不畏惧刀锋,抬头看着铁一道:“我们很饿,你们的粮食多……”

    铁一并不认同这样的解释,铁心源说过只有自己人能够吃饭,那么,外人就不能吃。

    大汉大吼大叫着神情激动,伸长了脖子准备继续往刀锋上撞,他不认为铁一敢杀掉他。

    铁一确实不敢,铁心源也不敢,于是铁一飞起一脚将大汉踹了出去,就在这个时候,许东升的仆役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把铁锅里的米粥一抢而空。

    铁心源放下手里的饭碗,指着穆辛他们所在的地方对依旧在咆哮的大汉道:“没吃的,你们应该去找他们,只要长老同意了,我就给你们吃的。”

    大汉恨恨地看了铁心源一眼,回到自己那群饥饿的兄弟中去了,他好歹还知道铁心源是穆辛长老的学生。

    铁心源叹一口气对许东升道:“穆辛积威甚重,这些人连讨口饭吃的胆量都没有。”

    “那是他们还不够饿,真正快要饿死了,不要说穆辛,就算是他们的父母也照抢不误。”

    铁心源咬咬牙道:“从这里到伊吾州还有十五天的路程,我就不信他们能扛得住。”

    许东升摇头道:“穆辛会要求你给他们粮食的。”

    铁心源摇头道:“穆辛不会这样做的,他已经准备离开了,这个烂摊子他准备甩给我了。”

    “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给穆辛端饭过去,他告诉我的,还要我保持一颗慈悲的心,还说神即是太阳,不论善恶,遍洒阳光。”

    许东升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皱眉道:“驼队里一旦出现粮食不够吃的情形,分成几队走是一种常用策略,看看能不能找到足够的食物。”

    铁心源的脸色也变了,在戈壁上找到足够食物的法子只有一个,那就是抢劫,没想到穆辛竟然会出此下策,丝毫不顾自己智慧长老的名声,不过一想到他准备离开了,也就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了。

    回头看着许东升淡淡的道:“你的意思是说穆辛准备要我们去抢劫?”

    许东升吐了一口浓痰恨恨地道:“你以为呢?沙漠上多的是把脸蒙住去当盗匪的驼队,老子也干过几回。”

    “我不介意当一回沙盗,问题是我们如今身在戈壁滩,抢谁去啊?”

    许东升大笑道:“你真的以为戈壁滩上就没有人烟吗?告诉你吧,人是一种比骆驼还要有忍耐力的东西,只要有水他们就能活,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找到食物的。”

    铁心源拍拍许东升的肩膀就朝穆辛那边走了过去,还要铁一扛了一袋子小米,这是铁心源这时候唯一能够贡献给穆辛的东西。

    已经收拾好行囊的穆辛见铁心源送来了小米,摇摇头表示不要,抱着铁心源的脑袋在他的眉心亲吻了一下,小声道:“把他们完整的带回伊吾州,我在那里等你。”

    铁心源低声道:“为了生存,弟子如果做了一些不符合教义,不符合人情的事情,天神能够原谅我么?”

    穆辛笑道:“神会看见的,一定会看见的,只是神在我们的心中。”

    孟元直并没有被穆辛带走,他有些不愉快,还好,现在,驼队里面是铁心源说了算。

    穆辛走后,铁心源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馕饼分给了那群一天一夜没有吃饭的波斯人,然后告诉他们,从现在,想要吃饭,就要靠自己去获取。

    那个不死心的波斯大汉首先想到的就是抢劫铁心源,在他的眼中,铁心源到底是异族人,不应该享受那么多的粮食配额。

    当孟元直生生的捏碎了一块鹅卵石之后,他们汹涌的怒潮就缓缓地退散了。

    铁心源根本就不管他们的死活,也收拾好了行囊,离开这个宿营地,一支庞大的驼队,终于分成了三份。

    穆辛不愿意看到自己人死去,也不愿意亲自带着人去抢劫可怜的戈壁牧人,把难题丢给了铁心源。

    前面有车,后面就有辄,铁心源当然也不愿意看那群人死去,更不愿意去抢劫,所以他就把最后的选择权留给了那群饿肚子的波斯兄弟。

    而他们只剩下一个选择,那就是去抢劫。

    戈壁的边缘有很多的背风坡,在那里应该有牧人的冬季牧场,如果运气好的话,应该能在一场战斗之后找到足够的吃的。

    在那些波斯人近乎绝望的目光中,铁心源一声唿哨,带着这支纯属宋人的队伍,沿着穆辛快速离去的方向,缓缓而行。

    “我已经放弃了很多的东西,不想连宋人最后的骄傲都失去,我至少不会成为一个强盗。”

    听着铁心源义正言辞的说法,许东升大笑道:“戈壁和大漠会教会你它特有的生存法则的。”

    第十章 不一样的狩猎

    许东升不知道的是,铁心源的底线远比他想象的要低的多,很久以前,这家伙就做过许多非常过分的事情,只是没有人知道罢了。

    这也是铁心源自己的保护色,毕竟让别人把自己想的天真一些,纯洁一些没有坏处。

    既然已经成了穆辛这个备受人们尊敬的长者的弟子,至少在品德上也做到无懈可击。

    为了这个名声,铁心源一连三次打劫都宣告失败了,不但没有抢到一只羊,还赔上了两袋子粮食。

    大宋时代的赤贫是个什么样子他终于算是见识到了。

    黑山的边角处,确实如同许东升说的那样,有来这里过冬的牧人。

    与其说这些人是牧人,不如说他们是一群一无所有的野人,为了六只瘦羊,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以及一个孩子,就敢向铁心源所在的骑兵队伍发起冲锋。

    在这样彪悍的牧人面前,铁心源选择了后退,即便是他的胸口挨了一记小孩子的飞石,也不打算去追究了。

    三个人只有那个女人身上裹着一件老羊皮,剩下的一老一少两个男人,浑身上下几乎是赤裸的。

    他只要抬抬手就能用弩弓射杀这三个人,不知为什么,他死活扣动不了弩机。

    以至于身上的披风滑落都不知晓,远远地退开之后,他看到那个小小的牧人举着自己猩红色的披风站在高高的土丘上呐喊,宣示自己的胜利,铁心源心底却生不出半点的郁闷之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