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一点点头,笑着在沙盘上写道:“有人会扒掉死人的衣服,然后拿去卖钱,羊皮图也是一样。”

    “这么说,小野人做的没错?”

    铁一笑了一下,然后又在沙盘上写道:“小野人出身荒野,和您这样的贵公子无法相比,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情,去做符合他身份的事情。”

    铁心源指指桌子上剩余的羊皮道:“一张太少了,这些也需要送出去。”

    铁一微微一笑,就从桌子上取过三张黄金图,然后就走出了大门。

    铁心源见铁一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也就听之任之,种子埋进土地,需要时间来慢慢的孕育。

    穆辛既然在这里,每日晨昏省定还是不能缺少的,不是铁心源想要尊师重道,而是穆辛非常的吃这一套。

    每日里,铁心源都要给穆辛烹茶,每日的烹茶时间,也是穆辛对他讲道的时候。

    看着经卷,听完穆辛的讲述之后,铁心源就把经卷,小心的摊开,按照穆辛读书的习惯放在一个小小的黄金架子上,然后才开始动手洗涮茶具。

    “真有天罚吗?”穆辛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问铁心源。

    铁心源摇摇头道:“弟子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见到的场景到底是不是天罚,只知道当时大地震动,狂风四起,火光冲天,所有生灵都在一瞬间成了齑粉,包括数百沙盗和几乎同样数量的战马。”

    “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这句话穆辛不是在问铁心源,更像是在问自己。

    “老师,这一场景为弟子亲眼所见,不过,老师也不用在它身上多费精神,天地之威本身就不是我们凡人所能抵挡的,不论是地龙翻身,还是洪水泛滥,亦或是火山喷发,包括电闪雷鸣,都是天地之威的各种表现形式。弟子在中原的时候学的就是儒家之道,至圣先师曾有言:‘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学生以为这句话很能说明问题,我们现在不去解释自己不能解释的事情,等到我们的学问有一天达到了可以解释这一切的时候,再去探讨不迟。”

    穆辛抬起头用自己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铁心源笑道:“所有的荣耀都将归于天神,所有的威严也都归于天神,不论是山川河岳,还是戈壁沙漠,星空下只有一位真神,那就是至大的天神。铁心源你如何解决真神和异端之间的问题?”

    铁心源躬身道:“学生会在出现神迹的砂岩山修建一座属于天神的寺庙,一切荣耀都将归于真神,一切威严也将归于真神!”

    穆辛笑道:“你还真有我智慧一门的样子,当别人都在以血和火守卫神的威严的时候,你却想着从心里让那些无知的人回归神的怀抱。这个想法很好,只可惜你还没有出师,当不了伊玛目,也讲不了经文,成不了神的代言人。”

    铁心源惭愧的道:“都是第一愚昧,没能在经学一道上勇猛精进,让老师的盛名受损。”

    穆辛叹息一声道:“为师此次东游,原本抱着向东方贤者求教的目的去的。哪里知道,来到东方,才发现学问已经不在东方,朝阳初升的地方,放眼望去已经是铜臭遍地,那些高雅的学问,奇妙的神思全部被束之高阁,人们以填词造句为荣,以皓首穷经为耻。唯有来一场大洪水,才能扫清那里的污秽,让太阳升起的地方重新成为学问的乐园。”

    铁心源皱眉道:“老师在沙洲的所作所为,难道就是为了掘开河堤?”

    穆辛伤感的点点头:“数千勇士血洒疆场,换回来的只有无穷的悲伤,那些愚者不知天外天的变化,抱残守缺不肯进步,愚顽至此令人悲伤。”

    铁心源长吸了一口气道:“既然不能掘开长堤,不如就听之任之。”

    穆辛喟叹一声道:“站在河堤看人溺水而亡,非人哉!”

    铁心源再次躬身道:“老师怀里的珠玉,他们以为是泥土,使他们有眼无珠,老师何必伤悲,总有一天老师的智慧之光,将受到万民的拥拜。”

    穆辛笑道:“远山自然在远方,你不走,他就不会亲近你。”

    铁心源心中一动,躬身道:“弟子愿意远足一次!”

    穆辛玩味的道:“阿拉穆特你不想去了吗?雄鹰之王的名号对你没有吸引力?”

    铁心源正色道:“阿拉穆特城在群山之巅,铁心源没有阶梯,爬不上雄鹰才能抵达的山顶。”

    “老夫虽然老弱,依旧能够送你一程!”

    “雏鹰攀附在老鹰的背上自然哪里都能去,学生只愿一步步走上山巅。”

    “从哪里开始你的第一步呢?”

    “脚下!”

    “哈哈哈哈……”穆辛大笑起来,朝铁心源探出自己的手。

    铁心源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副黄金图,放在穆辛的手上道:“请老师指点!”

    穆辛打开了黄金图,看了一眼就合上羊皮,把黄金图还给铁心源闭目沉思一阵,然后道:“青草遍布山脚,自然能够引来牛羊,腐肉放在山脚,自然能够引来虎狼,你把黄金洒在山脚,那里只会血浪涛天。”

    铁心源小声道:“三日前,弟子准备吃两碗面条,付给店家两枚银币,店家奢望获得更多。这里是一片贪婪的土地,唯有去掉贪婪,大地上才能长出甘美的果子!”

    穆辛笑道:“那就去做吧,小心契丹人,他们不但贪婪,而且凶残!”

    第二十二章 黄金就是魔鬼善变的眼睛

    和穆辛对话让铁心源非常的难受。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只要想到了就会去做的疯子。

    他不在乎因为自己古怪的想法会死多少人,也不理睬因自己古怪的想法给别人造成的困惑。

    铁心源现在就非常的困惑,他发现自己对于穆辛的所有推断好像没有一个是正确的。

    学者,智者,狂信徒,篡权夺位的野心家,现在终于有多了一个疯子的标签。

    这家伙对于大宋学问人的看法是正确的,不过不仅仅是他这个外人看出来了,很早以前,范仲淹就看出来了,后面,王安石也会看出来,所以,他自以为聪明的地方,在大宋文人中并不稀罕。

    穆辛也有改变,那就是这人忽然增添了熏香的恶习,而且把香味熏得非常浓。

    铁心源低头嗅嗅自己的衣衫,衣衫上沾染的香气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褪掉。

    这种从安息香树上割下来的汁液,风干之后得到的香料,在大宋一向是当成药物来用的。

    穆辛突如其来的开始在自己的房间里烤安息香,难道说这个老家伙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