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球滚到了路过的沈良奕脚下,他也看到了这场明目张胆的欺凌,本来是事不关己的事,他却在那刻动了恻隐之心,将球一脚踢进了球门后无视掉其他人,直直走到范南风身边,对他道:“起来,跟我走。”

    他把他带出了困境,也从此让范南风缠上了他。

    后来范南风总是跟在他周围,起初让他觉得厌烦,但见他很安静也不找麻烦,便渐渐就由他去了。

    那些世家子弟顾虑他的身份,明面上再也没找过范南风麻烦,却在他因故离开书院的几天内爆发的欺凌更甚,他们找来黥面之刑的工具,烧红了就要刺在他脸上。

    沈良奕总是遇上的很及时,又一次举手之劳救下瑟瑟发抖的范南风之后,恻隐之心让他主动向夫子提议,把范南风换成与他同舍。

    他便见过他因炎热而敞开胸膛的样子,见过他赤着上身的样子,见过他不避自己换衣洗澡的样子!

    故而后来意识到华融山上他找的女子很有可能就是范南风时,他生气至极!

    他觉得自己不仅是被一个有古怪癖好的人耍了,他还因此投入人力物力寻找,几乎喜欢上了华融山上出现的女子。

    可那个女子,其实是一个爱好穿女装扮女人的男人装扮出来的,他意识到这一点,简直要气炸了!

    若不是范南风真真正正地救过他性命,若不是家规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在他知道真相时才能压抑住自己没有爆发,忍受着他以此为由的要挟。

    要挟让他下定决心开始清算,派出驰信前去永安,去搜寻足以让他撕开范南风伪装的真相!

    暗探最擅长搜罗情报,驰信是暗探中的甲等,他的来信详细至极,里面写着一句:范南风,范家四子,小名小四,软弱胆小,上有姐姐三人下有一同胞妹妹,胞妹与其容貌相似,小名小五,骄纵乖戾。

    那些被他忽略掉的细节一瞬间全涌入了沈良奕的脑海:换了个人一样的性格、突然变小的鞋子尺码、脱衣洗漱总是避开他、哭起来让他觉得熟悉总会扰乱他的心

    原来并非无缘无故。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范南风站在标记第十八的营帐门前,深呼吸了好一阵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入目除了简易的桌椅、木箱外,面积最大的就是一条大通铺,上面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她仔细的数了数,整整十五个。

    一想到之后要和陌生的十五个人宿一个营帐睡一条床,范南风心里就堵得慌。

    万幸此刻的营帐中只她一人,她把唯一的小包裹藏好后匆匆洗了一把脸,纠结了又纠结才敢换外衣。

    谁知腰带刚一松营门就被推开了!

    范南风瞬间把腰带又系好,回头看到进来的是沈良奕时,绷紧的神经猛地放松,心里谢天谢地来者是他,嘴上却不依不饶:“你来干什么?!你别再往前走了,这帐子里就这么大,我可腾不出一米的距离!”

    沈良奕抿嘴不语,端着盘子直走到桌旁放下,揭开上面的盖子,露出里面的食物,这才问道:“你饿不饿?”

    范南风想嘴硬说不饿,可空空的肚子容不得她撒谎,不等沈良奕多说她便主动上前拿起一个炸片,一边斜眼看他,一边往嘴里放。

    沈良奕一直盯着她,在她要吃到的瞬间说道:“这里面有花生。”

    下一秒果如他设想的一样,范南风在听到有花生之后立刻扔掉炸片,心有余悸地抱怨:“你明知道我不能吃花生还给我端来!不安好心!你是不是想害我!你怎么这么”

    她看到他的眼神变的古怪,抱怨的后半句‘小心眼’赶紧打住,疑惑地问他,“你干嘛这么看我?”

    沈良奕不应,慢慢靠近她。

    范南风直觉有点危险,他靠近一步她就后退一步,直退到退无可退,沈良奕依旧在上前。

    “你别过来,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想谋杀我,你唔”

    沈良奕突如其来地堵住她的嘴巴,看她的眼神依旧很奇怪。

    范南风挣扎不开,被这样的沈良奕吓到了,本能地出于自保重重咬了一口他的手掌,待他吃痛放开,这才质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吃糖吗?”

    “什么?”

    怕蛇、不能吃花生、眼睛又如此相似,果真是她啊!

    沈良奕压住梦想成真的喜悦,尽量淡定如常,又诚心问道:“你吃糖吗?”

    第200章 不知者无罪

    范南风:“”

    没头没脑找来就为了问她吃不吃糖?这人突然疯了吧!

    范南风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却清楚的记得他今日对自己的不好,阴晴不定的人最容易记仇,导致在听到有糖时内心毫无波动,甚至一脸高冷地拒绝:“不吃!别想着用糖来糊弄我!是你叫我离你远点的,现在找来干什么?刚才在大帐上还想打我,你还拧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到现在都疼呢,别以为给糖就可以赔罪,我可记仇的很。”

    言语的力量转成了刀,刀刀直奔沈良奕心脏,刺的他表情变化精彩至极,三分懊恼七分无措,还有全部的后悔!他快速从袖中拿出小布包,一股脑塞到范南风手上,丢下句‘全给你吃’之后,逃一般跑出了大帐。

    沈良奕站在帐外,沮丧到不论何时都很直挺的腰板也垮了,整个人就像受了很大的打击随时都会一蹶不振一样,心里后悔的不得了,他以前,都干了些什么!!!

    对她冷淡,对她神色不善,对她言语威胁,甚至对她动手。

    竟然对她动手!!

    沈良奕意识到自己拳打脚踢实行暴力的对象是个女子时,整个人都快疯了!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抽死打女人的自己,可世上没有后悔药时光也不会倒流,想到事已发生再无可补,他悔恨交加的脸上,就悔恨的又白了三分。

    良心受到了严重谴责,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愧疚失落,自己气自己气的他头晕眼花无地自容,不安地在帐外来回走动,心道这要怎么办,我怎么能打女子呢,我还是不是个男人!

    尽管不知者无罪,他完全可以不需要太过自责,可沈良奕一旦陷入自我怀疑之中,就任何道理无法为他开脱,越是将以往的行为想起的多,就越是愧悔无地,激起的内疚几乎要将他淹没,竟让他没有听到来人呼声。

    慕容轩连叫三声未得回应,心中已然生出不满,随即手探上腰间,在沈良奕毫无察觉之时将利刃指向了他。

    本能感受到危险的沈良奕立刻回身躲避,被剑刃逼得连连后退,没有武器无法进攻,让他的防守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