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伸出三根手指:“两万石粮食,一万石草料,如何?”

    鲁肃略作思考,开门见山地说道:“一个月前秋水泛滥,庐江多有难民,我鲁家庄放赈了两万石粮食,现在库存已是不多。但弘农王既然远来,我等又是大汉子民,肃愿意捐出一万石粮食,五千石草料,另外再奉上布帛、棉花若干,略尽子民之心,至于偿还那就不必了。”

    刘伯温没有狮子大开口,鲁肃给的价码也公道大方,而且直接说明了不用偿还,更是豪气干云。眼见一桩好事就要皆大欢喜,谁知这时候突生变故。

    有五六骑快马匆匆来到了议事堂前,马上之乃人是鲁肃派出去到寿春讨债的门客,此刻刚刚回到村庄,还没下马就吆喝了起来:“庄主,大事不妙!”

    “何事惊慌?慢慢道来。”鲁肃一脸镇定的问道。

    门客擦拭了下额头的汗珠与灰尘,心急火燎地说道:“从东面来了大批蛾贼,看旗帜像是罗天王的葛陂贼,正朝着咱们鲁家庄而来,距离庄子已经不足十里,我们弟兄马快,所以超了过来。”

    “有多少人?”鲁肃眉头皱起,追问了一声。

    门客嗫嚅道:“有……有五六千人呢,我的娘诶,黑压压的一片,我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贼人呢,看来咱们鲁家庄这次要大难临头了,庄主赶紧想个主意。”

    鲁肃身旁的一个刀疤脸门客突然拔刀指向刘伯温和花荣:“来呀,把这两人绑了,他们还说自己不是蛾贼是官府的人?若不是几位兄弟在返程的路上撞见了蛾贼大军,就要被这两个贼人欺骗了,然后里应外合打开庄门,咱们鲁家庄就有麻烦了!”

    花荣拔剑在手,与众庄丁门客对峙:“我乃朝廷大将,谁敢动手?”

    鲁肃虽然不太相信刘伯温和花荣是葛陂贼的内应,但事关重大,五六千的贼兵声势可是不小,仅凭一千多庄丁能否守住,实在不敢说,弄不好鲁家庄今天会迎来灭庄之灾。因此怎么处置刘、花二人,一时之间犹豫不决。

    眼看着局势风云突变,议事堂里剑拔弩张,刘伯温急忙开口,示意众庄丁和门客稍安勿躁:“诸位莫要激动,请听我一言,我等乃是从西方而来,那些葛陂贼来自东方,怎么能断定我们是贼人的内应?”

    刀疤脸冷笑道:“哼哼,莫非你以为我们鲁家庄的人都是三岁孩童?你绕个圈从西面过来,就变成官府的人了?你也太小瞧我等了!诸位弟兄还等什么?并肩把这二人砍了,杜绝内应。然后闭门死守,再派人到县城求援,舍此之外,再无他法!”

    “且慢,且慢……”刘伯温伸出羽扇让众门客不要激动,“诸位以为县城的官兵会来救你们吗?”

    本来还摩拳擦掌的庄丁听了刘伯温的话语,顿时泄气。

    整个东城县有三千多户人口,五百多名县兵,若是听说来了这么多蛾贼只怕躲避还来不及,更别提来救援了。

    看到自己话起了作用,刘伯温继续趁热打铁:“面对声势如此浩大的蛾贼,别说县兵救不了你们,就是庐江郡的太守,只怕也不敢贸然出兵来讨伐蛾贼,非朝廷大军,不足以镇压。”

    “刘先生所言极是,庐江太守陆康新任,郡城之内也不过只有两千多郡兵,还要守卫城池,只怕报到太守大人哪里,一时半刻也搬不回救兵。”

    鲁肃点点头,表示同意刘伯温的观点。既然刘伯温能够做出这样的分析,十有八九不是蛾贼。

    刘伯温拱手道:“鲁庄主所言极是,两千多郡兵对五六千蛾贼并无胜算,况且新任太守也未必敢倾城而出。既然灭不了贼,太守很可能不发一兵一卒,让鲁家庄自生自灭。”

    “我看先生气度不凡,像个睿智之人,可有妙计助我鲁家庄度此难关?”鲁肃向刘伯温深深鞠了一个躬,一脸诚恳的请教。

    刘伯温背负双手在大堂内来回踱步,把自己的主意和盘托出:“门外有两百精骑兵,可以开门放进来与庄丁并肩作战,如此便可以暂时抵御住蛾贼的进攻。此外,弘农王的人马驻扎在西方八十里之处,派使者快马加鞭的去求援,明日凌晨便可抵达,到时候里应外合,可破葛陂贼。”

    “这样啊?”

    鲁肃一手抚摸着下巴,有些犹豫。

    旁边的刀疤脸焦急的规劝道:“庄主,千万不要被这厮的狡辩所迷惑,若只是他们两个内应进了庄子,尚无大碍,若是把门外的二百骑兵放进来,悔之晚矣!”

    形势紧急,鲁肃及门客不肯轻易相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刘伯温知道若是不能拿出一个好主意,一时之间恐怕难以说服他们,灵机一动,顿时想到了一个妙策。

    拱手笑道:“哈哈……诸位休慌,我还有一个妙计助你们守庄,且听刘基道来。如果鲁庄主认认为某这个计策是为了骗取你们的信任,那刘基便不再说一句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第三十五章 造冰之计

    刘伯温话音落下,满屋子朝他投来期待的目光。

    这一刻,所有人才发现,刘伯温竟然成了鲁家庄的唯一救命稻草。

    县令不管太守不救,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只靠着鲁家庄的一千多庄丁对抗五六千杀红了眼的蛾贼,能支持多久?

    “小子相信先生并非葛陂贼,必是有大智慧之人,鲁家庄上下五千多老幼妇孺的性命就交在先生手里了。”

    想清了鲁家庄目前的困境,鲁肃不再犹豫,对着刘伯温纳头便拜。

    刘伯温慌忙扶住鲁肃:“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鲁子敬捐给了我军一万五千石粮草,弘农王的人马更不能坐视不理。我们军民齐心,必能击破葛陂贼。”

    “先生所言极是,军民齐心,葛陂贼可破。不知先生有何妙计?”鲁肃在刘伯温的搀扶下,站直了身子,毕恭毕敬的问道。

    刘伯温快步走出议事厅,用羽扇比划了一圈:“庄外这条河流可助鲁家庄破敌!天气寒冷,滴水成冰。鲁子敬可发动全村老幼出庄,在葛陂贼到来之前凿开河面薄冰,把河水破到在地面之上,待葛陂贼到来之时,必然已经凝结成冰。行人走在上面,定然滑不溜足,如此便可阻滞蛾贼靠近村庄,静待弘农王援军到来。”

    “好一个‘造冰之计’,此计可行!”鲁肃鼓掌叫好,“若是蛾贼强攻,我们正可趁着他们脚底下站不稳的时候,用弓箭射伤他们。”

    既然有了对策,鲁肃及众门客便安下心来。派人敲锣打鼓召集全村妇孺老幼,凡十岁以上,七十岁以下者,全部拎着家什出庄,只要能盛水的,不管是木桶还是铁勺,抑或是锅碗瓢盆全部利用上。

    虽然天气寒冷,河水冰冷刺骨,但挨冻总比掉脑袋好。

    因此锣鼓一响,全庄的村民几乎全部出动,青壮年跳进河里,踩在冰面上把结冰砸开,然后用木桶把水刮上来,再交给上面的妇女老弱,最后再倾倒在地面上。一时之间,三四千人忙的热火朝天,浑然忘记了寒冷,不大会功夫就在地面上倾倒了一片汪洋。

    就在刘伯温协助鲁肃造冰之时,花荣快马出庄,把情况禀报给了三里之外的弘农王。

    最后请示道:“大王,伯温先生已经向鲁子敬许诺要帮助他们击退蛾贼,不知大王意下如何?这鲁家庄的人是救呢还是不救?”

    刘辩略一考虑,随即斩钉截铁的道:“救啊,怎能不救?寡人是大汉的弘农王,未来还要重夺帝位,天下的子民就是我刘辩的子民,岂能见死不救?再者说了,官兵清剿匪寇,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袁术军咱们都打了,还怕区区五千蛾贼吗?”

    刘辩表面上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心里却有自己的小算盘。

    葛陂贼人数虽多,但自己的人马加上鲁肃的一千多庄丁,在数量上也没有吃多大亏。而且蛾贼的战斗力肯定是没法和袁术的正规军相比的,这些匪寇不久前还是老实巴交的农夫,走投无路之下才做了反贼,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缺少武器铠甲,没有正规训练,能有多强的战斗力?

    而且鲁家庄周围地势平坦,甘宁的骑兵正好可以大展雄风,六百骑兵列好阵型,来回几个冲锋,这些可怜的葛陂贼简直就是来送人头的!

    在骑兵打垮了葛陂贼的斗志之后,再让主力步卒趁机掩杀,说不定能俘获大批俘虏,然后充实到自己的队伍中,趁机扩充兵力。

    再退一步来说,即便葛陂贼一战即溃,仓惶逃窜,最后只抓住了寥寥无几的俘虏。但结下了这个梁子之后,葛陂贼岂肯善罢甘休,必然迟早再来鲁家庒寻仇,自己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鼓动鲁肃带着全庄村民跟着自己过长江去秣陵定居,一步步的充实秣陵县城的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