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在皇后面前。”贾琏忽然明白过来,巧姐根本就是故意的,拳头重重一捶,“这孩子,她,竟然一直都防着我们,和……”

    “和皇后娘娘。”平儿接下来说道:“孩子的心不在我们这儿,如果再这么下去,只会将她越推越远。二爷,你难道真的只是想让巧姐嫁入豪门,好给贾家复兴铺路吗?”

    “胡说,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巧姐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不为她好。这孩子,从小就吃了许多苦头,我当然要替她打算,把吃过苦的找补回来。”

    贾琏老脸一红,其实,和豪门世家联姻替贾家铺路这一条,他怎么可能完全不想呢。只是,凭心而论,他也的确希望巧姐嫁入一个好人家,下半辈子只享福,再也不要受苦受穷。

    他一直觉得,这两个目的是一致的,完全可以同时拥有。他不会仅仅为了替贾家拉助力,就将女儿胡乱发嫁,推入火坑。

    可是现在看来,自己的如意算盘,居然落了空。

    “我知道二爷不是这么想的,但是巧姐呢?她一直觉得,我们接她回家,是为了利用她。我们现在说什么,她都不会信的。如果非要端着长辈的身份,她明里不能反抗,暗地里会怎么想,会怎么恨我们,二爷你有想过吗?”

    平儿说着说着,流下了眼泪,啜泣道:“我不想巧姐恨我,那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除了不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跟我亲生的孩子没有什么两样。可她现在,却在恨我,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说到激动处,平儿俯到贾琏的怀里,大哭起来。

    贾琏轻拍平儿的背,刚刚心塞完,又开始语塞。

    最后只能讪讪道:“那就随她去吧,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啊。”

    平儿抹掉眼泪,“二爷,板儿好歹是个读书人,又肯上进。穷点也不怕,就这么一个女儿,多补贴一些就是了。”

    “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贾琏有些恼怒道。

    “二爷……”平儿的语气带着娇嗔,不由让贾琏软了下来。他平生最怕女人的眼泪和撒娇,一看到就没辙了。

    只好举手投降,“行行行,反正这个家里,我说了不算。”

    “谁说二爷说了不算,以后安哥挑媳妇,都由您说了算,您说娶谁就娶谁。”

    贾琏刚高兴了没一会儿,忽然想到,安哥是娶媳妇啊。他能怎么说了算,别人家的小姑娘有给未来婆婆相看的,可没有给未来公公相看的。

    笑骂道:“咱们再生个女儿吧。”

    乖巧的,懂事的,满心依赖他这个父亲的,可爱的女儿。

    说着抱住平儿一滚,将她压到身下。

    屋子里的灯熄灭了,抱着安哥准备进屋的张妈妈赶紧退后一步,重新回了暖阁。

    贾茁屋里的灯,一直亮着,很晚了都没有熄。

    贾茁拿着针线差点把指头戳破了,青儿一把夺下来,“做鞋本就费功夫,越急越使不上劲。你要做麂皮靴子,羊皮靴子,不如直接买现成的。”

    就是青儿,也没办法这么短的时间赶出来。

    “明天一早就去买。”贾茁扔开缝了几针的鞋底,恨恨道。

    “除了靴子,还有保暖的东西,北方的冷,不是我们能想像的。必须要有一件大毛衣裳才能挡得住寒风,还有护膝,也是一定要的,不然把腿冻坏了,可怎么是好。”

    贾茁干脆拿出纸笔,把要买的东西,全部都写下来,以免遗漏。

    “还有药材,买制好的药丸子吧,省得他们在路途中,哪有地方煎药。”

    很快一张纸就满了,青儿一把拉住她,认真道:“小茁姐,我哥他是个男人,而且,跟着周先生一块出门,想来一路上都会有人打点好,你实在不必这么担心。”

    “我哥让我看着你,他说他害怕你会胡思乱想不睡觉,害怕你担惊受怕不思茶饭。其实,我哥这么强壮,又这么能干,这一路上没有什么能难住他的。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你,怕他好好的,你却担心的病倒了。”

    青儿叹了口气,“我当时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还是我认识的亲哥哥吗?可是现在看你的样子,我倒是觉得他的担心很有道理。”

    “睡吧,你不想明天黑着眼圈去看我哥吧。”青儿硬拽着贾茁躺下,吹熄了油灯。

    “我们青儿长大了。”贾茁搂着青儿,难得听她一本正经的劝人,竟然还像模像样。

    “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学生。”青儿在黑暗中吐吐舌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贾茁早起没有发现黑眼圈,却看到了几条血丝。

    带着青儿上街,将所需的物品全部搜罗一通。然后跑到编藤筐的地方,画出样子,加钱让人给她现编了两只藤筐。

    一只是可以背在身上,筐上还带着盖子,另一只是箱子,上头编了一个长长的把手,可以拖着走。

    板儿没看别的,倒把两只藤筐翻来覆去的看,觉得十分新奇。

    “听清楚了,如果需要紧急情况,就把最重要的东西塞到背筐里,扣上锁背起来就能走。这个大箱子,遇到不好走的路,可以在地上拖着走。底部加厚了三层,一般的路都不碍事。”

    又指着买来的东西,特别是丸药,“我让人在上头贴了标签,写了名字,这是目录,什么名字对应什么病症,你自己看清楚再服用。还有手炉和银霜炭,我们这里都冷了,别提一路上,肯定是越走越冷。”

    板儿一直含笑看着她,听她唠唠叨叨的说了许多许多的话,多到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加起来都不如这一回说的多。

    “只要你在这里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板儿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封住了她的唇。

    “我也要你好好的……”剩下的话,被他封入唇中,这一刻的吻,用尽了他们所有温柔,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自己的心意,用最原始的,最直接的方式传递给对方。

    贾琏的玉佩到了王狗儿的手中,他带着板儿再次登门。贾琏捏着鼻子跟他交换了庚帖,想发怒又不敢,从头到尾都憋着一张苦脸,委屈的象个小媳妇。

    福儿每隔一会儿便跑过来添一次茶水,送一次点心,其实是竖着耳朵听他们说了什么,好回去报给贾茁听。

    屋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小把戏,贾琏却觉得丢脸极了,赶紧换完庚帖,承诺了等板儿回来再商定婚期,将他们打发走了。

    今天换完庚帖,明天溯云坊开业,后天板儿便跟着周先生出了城。

    而几乎是在同时,霍尚书将放在夏江府的精兵调至金陵,挂帅出征。而贾兰主动请缨前往,同去的还有杜将军的儿子杜骁。

    李纨送走儿子,整个人都空了,短短几天便消瘦下来。将丫鬟吓的不轻,跑到贾家来报信,平儿抱了安哥,带着贾茁去看望。

    “别听这丫头胡说,我哪有不好了,我好得很呢。”李纨嗔了那个报信的丫鬟一眼,却并没有苛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