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幼南悠然地躺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四肢平伸,双目半睁半闭,仿佛整个人沉浸在这与世无争的雨天中。

    吱的一声,庭院的门被推开。

    花若曦手撑油纸伞,款款而来,眉如翠羽,肌似羊脂,下身一件浅色碎花裙子,细细密密的青叶花纹交织,环佩之声交鸣,宛如奏起一曲欢快的曲子。

    景幼南看到来人,忙从躺椅上坐起,踏上木屐,开口笑道:“听说花道友这几天正准备商会中的拍卖会事宜,怎么有空来我这?”

    花若曦收起花伞,撩起裙摆,轻轻地坐在另一边的软榻上,娇嗔道:“景道友倒是稳坐钓鱼台,我花家可被你这一手折腾地鸡犬不宁,我都不知道被家中长辈拎过去被训了多少次了。”

    语气看似抱怨,但娇媚动听,掩不住其中深深的幸灾乐祸。

    显然,她对花家最近的事情也是非常不满意,只是以往无权插手罢了。

    景幼南倒了一杯清茶,递了过去,笑了笑,“我只是帮忙牵了牵线,主要还是欧阳师姐确实是非常欣赏夕月,有意引荐她入宗门。”

    在宝书阁前的街道上,欧阳倩乘风而去,一直沉默的花夕月却突然对景幼南讲,她希望景幼南能够帮她引见下欧阳倩。

    虽然并不明白这个冰山美人儿有什么打算,但景幼南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发了一封飞剑传书,将花夕月的意思发给自己的这位欧阳师姐。

    后来他才知道,欧阳倩居然推荐了花夕月进入了太一门,现在已经算得上自己的师妹。

    这一消息传来,不提景幼南的错愕,整个花家是先炸了锅。

    花若曦抿了口茶水,俏脸上流露出苦笑之色,“道友是置身事外了,我们花家是真热闹了。”

    花夕月是花家嫡女,也是花家年轻一辈修炼天赋最高者,早在三四年前,家中长辈就给她安排好了前路,进入玄门十宗之一的明道书院,并要与峣家联姻,强强联合。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打破了家族中的计划,令他们急的团团转。毕竟,欧阳倩本身就是太一宗真传弟子,背后的家族更是北地豪门,势力犹在花家之上。这样一位强力人物插手,除非真撕破脸,不然的话,完全没有办法。

    景幼南手捧玉盏,放在掌心转动,似笑非笑,“夕月道友能够得到欧阳师姐激赏,进入宗门,不见得是一件坏事。”比起峣家和明道书院,欧阳倩和太一宗也是一棵足够粗的大树,花家的老狐狸们表面上看是气的暴跳如雷,私底下未尝没有借机攀上太一宗的打算。

    不然的话,为何自己到现在还能安然悠哉地待在商会驻地,奉为贵宾?

    老而不死是为贼,玄门家族中的老骨头们,多得是老奸巨猾,他们才不会撕破脸,做赔本买卖。

    花若曦看着对面少年淡定从容的神情,纤纤细手和玉质洁白的茶盏交相辉映,轻轻一笑。她知道,家族中老人们的打算,并没有瞒过对面少年老辣的双眼,这个自己表哥的小师弟,有出乎他年龄的锐敏和城府。

    自己的妹妹也入了太一门,以后或许打交道的机会更多,想到这,花若曦带有善意地提醒道:“景道友,以后要小心定阳峣家。”

    景幼南点了点头,明白对方的好意,道:“我会注意的。”

    花家急于攀上太一宗的大树,会对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定阳峣家却是会把计划功亏一篑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自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算是结下了丑。

    定阳峣家是近千年来崛起的世家,比不上中古传承的悠久世家底蕴深厚,但近些年族中出了几个了不得的天才,在玄门十宗之一的明道学院中话语权越来越重,是新兴世家中代表。

    这样的世家怀有敌意,只能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别的好办法。

    花若曦嫣然一笑,宛如明珠生辉,美艳不可方物,柔声道:“景道友不必客气,夕月妹妹能够进入太一宗我是很高兴的,这一点是多亏了你。对了,过几天你天朗师兄会来一趟缺月城,到时候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景幼南托着下巴,目光闪了闪,“天朗师兄怎么会来缺月城?”

    前段时间收到飞剑传信,徐天朗入内门后,被一位功德院的长老看重,收为了弟子。这段时间,他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山门中,闭关修炼新赐予的功法道诀,怎么会忙着来缺月城呢。

    花若曦俏脸生光,如同摸了一层胭脂,显然能够见到爱郎的好消息让她心神振奋,用一种喜悦的声音道:“表哥传信说,他受门中大师兄所托,来帮大师兄的子侄求取一枚蟠龙符诏,准备下个月的鼎湖秘境开启。”

    景幼南目光缩了缩,重复道:“鼎湖秘境?”

    花若曦没有注意到景幼南的异常,继续道:“龙山鼎湖可是大有名气的秘境,百年开启一次,据说,秘境中有最上品的玉液灵池,用来筑基的话,对以后大有好处。可惜,只有六大皇族的血脉才有资格进入秘境,其他人只能够羡慕。”

    第37章 飞舟楼市 符诏到手

    雨一直下,淅淅沥沥,如断了线的帘子,落在地面上,叮咚有声。

    景幼南锦衣玉带,头上斜插一支簪子,背负双手,望着夜空中的雨幕,沉默不语。

    百年开启一次的龙山鼎湖秘境,他在从宝书阁中得到的玉简上看到过零星几笔的记载,今天从花若曦口中,才大致明白了经过。

    当初有一位修为通天彻地的大能用大法力开辟的一小世界,并从外界移来灵脉,接引天露精华,塑成玉液灵池,专门来供后辈子弟来筑基,好打下雄浑的基础,以便将来一飞冲天。

    后来大能飞升上界,他所开辟的小世界遭受过天地大劫,毁掉了十之八九,剩下的慢慢演变成了现在的龙山鼎湖秘境。

    秘境之中,经过几千年的沉淀,玉液灵池品质高的惊人,但当初天地大劫之时,不少阴魂和魔头趁机进入了秘境中,加上大劫中形成的各种天堑险地,龙山鼎湖秘境完全不同于当初用来筑基小世界,成了一方机缘和危险并存的神秘之地。

    “早听说六大古国的先辈同出一族,现在看来,倒是真的。”

    景幼南想起自己看过的典籍上的记载,无声地笑了笑。

    现今六大皇室应该是当初开辟小界的飞升大能的后裔,不然的话,不会只有六大皇室的血脉才可以进入秘境。

    六大古国的皇室也靠这百年开启一次的秘境,得到了不少的好处,从秘境中活着出来的皇室弟子通常是天才之辈,以后成为古国的支柱。

    六大古国能够在玄门世家中保持微弱的平衡,龙山鼎湖秘境起了很大的作用。

    毕竟,秘境之中除了上上品的玉液灵池,尚有上万年来孕育的不少灵宝,天材地宝等等,得到之后,是有大造化。

    在门前站了一会,景幼南回到房中,展开宣纸,龙飞凤舞,一份法契转瞬而就。吹干墨迹,折成纸鹤,打开小窗,然后放了出去。

    三天后,天清气朗,暖风熏熏。

    景幼南脚踩一团清气,立在缺月城上空,眼前是走马楼台般的场景,青狮玄象,舍利莲花,飞天玉女,琼台宝阁,变幻莫测,不可捉摸。

    此是飞舟楼市的禁制,用来隔绝外界。

    景幼南点点头,袖中飞出三张符箓,当空燃烧,化为一簇火光,拖着长长的尾巴,横滑而过。须臾之后,眼前的禁制如同水波般荡起,一圈又一圈向外扩散,隐隐之间,见到天女散花,灵鹤起舞,玉台琼楼,月宫广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