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幼南以前在龙渊大泽的地下世界就伤过她,这次又硬生生地从他们三人手中抢走了堪舆图和人参女,可谓是旧仇添新恨,性子娇蛮的戴淑娇对景幼南恨之入骨。

    贝媛却是个稳重的女子,她秀眉皱了皱,高高盘起的发髻之上,金凤簪子轻轻颤动,插翅欲飞,沉吟了少许,她曼声轻语道:“现在他躲在阁楼中不出来,我们也没有好办法。”

    “怕什么,他不出来,我们就进去,直接把他揪出来。”

    戴淑娇美目睁大,声音拔高了不少,三人中,属她性子最火爆,对景幼南的仇恨也最深。

    屈傅博缓缓转动手指上戴的玉扳指,望了神色激动的戴淑娇一眼,开口笑道:“淑娇,你贝师姐的意思是,我们不能轻举妄动,要从长计议。”

    戴淑娇豁然起身,走房中走来走去,裙摆档风,压抑住心中的暴躁,道:“怎么个从长计议?”

    屈傅博心里暗自摇头,知道戴淑娇从修炼来一直是顺风顺水,这次吃了这样的大亏后,心态失衡,有些沉不住气。

    对于此,屈傅博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这是修士终究要面对的一关,别人的点拨,只是治标不治本,要自己克服负面情绪才行。

    抚摸玉扳指上的盘踞如龙的花纹,屈傅博心思电闪,琢磨该如何对付令自己这一方灰头土脸的太一宗少年。

    说起来,屈傅博肯定要比戴淑娇更恨景幼南百倍,戴淑娇只是觉得颜面受损,而屈傅博则是真真正正吃了大亏。

    应妙道虚堪舆图是洞玄派内一件很有名的异宝,即使让外人得去,宗内长老也可以施展秘术,从千里之外收回来。但就算如此,堪舆图毕竟是在屈傅博手中丢失的,要是等到门中长老动手,无疑是一种无能的表现。

    屈傅博少有大志,是屈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是要在宗内大放异彩的,断然不能给宗内长老们留下无能的印象,这对以后发展很不利。

    除了堪舆图,景幼南夺走人参女娃,更是让屈傅博把他列入必杀黑名单,不死不休。

    人参女娃这样天生灵物对于修士来讲,真的是天降洪福,有不可思议之妙用,价值之大,甚至不逊色于玄器法宝。

    这可是关系到成道机缘,堪比世俗中的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怎么描述都不为过。

    只是,屈傅博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才没有把像戴淑娇一样,把仇恨完全表露在脸上罢了。

    大约过了半刻钟,就在戴淑娇越来越急躁,不耐烦的时候,屈傅博慢悠悠地开口了,字字如碎玉,清清楚楚,道:“我记得家中的长辈与华羽宫的一位实权长老交情莫逆,等会我就去拜访一趟,我们是在华羽宫的地派上,作为地头蛇,他们会有办法的。”

    贝媛螓首低垂,粉面含笑,如玉树堆雪,美艳不可方物,低低地道:“这是个稳妥的办法。”

    在华羽宫的地派上,华羽宫的实权长老想要玩些花样,实在是太容易了,而且人不知鬼不觉,不会留下把柄。

    到底是同属于玄门正宗,能不做的血淋漓的就尽量不要做得血淋淋的,虽然玄门私下的勾心斗角永远不会少,但毕竟号称同气连枝,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

    戴淑娇性子娇蛮,却是个聪明人,她当然也知道华羽宫方面出手的诸多好处,也没有多说别的,只是嘟囔了几句,借刀杀人总比不得当面报仇来的痛快。

    屈傅博才不会在意戴淑娇的小性子,他冲贝媛点点头,穿上木屐,大袖一甩,到后面沐浴更衣,准备前去拜访前辈。

    半个时辰后,屈傅博从悬空楼阁中走出,他头戴三梁进贤冠,身穿岚烟流云长衫,腰间悬挂玉佩,看上去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望了一眼周围香霭沉沉的宫殿楼阁,屈傅博轻轻一笑,脚下卷起一道清风,拖住身子,轻飘飘向前飞去。

    时候不大,屈傅博停下云头,身子一扭,来到一座水榭楼台前。

    只见清流如游龙,水中千百莲花竞相开放,淡雅的荷香随风送到,闻一闻,让人疲惫尽去。

    上百名宫装女子在水中划着小舟,自顾自地哼着采莲曲,呢哝软语的脆声,无限美好的身材,人花两交映,美不胜收。

    只是在楼台前等了一会,一名垂髻少女就走了过来,她圆圆的脸蛋,秀眉红唇,大大的眼睛眨呀眨的,看上去古灵精怪的样子。

    到了屈傅博跟前,少女扯起裙摆,微微一个万福,脆生生地道:“这位道友,我师尊正在正殿等候,请随我来。”

    “有劳道友了。”

    屈傅博含还了一礼,含笑点头。

    圆脸少女在前引路,屈傅博跟在后面,悄然四下打量,发现水榭中布置地非常淡雅,素白,角落中常常有三五枝寒梅怒放,幽香阵阵。

    只是这么大的宫殿,却没有见到其他人,空空荡荡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

    不知为何,屈傅博竟然想起了天上的月寒宫,传说中那个孤独无比的倩影,是不是每日都生活在这样没有人气的白玉雕栏里面。

    圆脸少女则是一边提裙缓行,一边偷眼打量屈傅博。

    在她的印象中,自己的师尊性子实在是清冷的很,寡言语,少笑容,从来对男子不假颜色。就是平时与大宫主和二宫主在一起,也多是沉默,轻易不开口。

    这还是第一次,她从师尊面上见到如此复杂的表情,是怀念,是怨恨,还是不舍,或是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楚。

    不过,不得不说,作为第一个能够进入水榭楼阁的年轻男子,屈傅博实在是勾起了圆脸少女心中的好奇。她怀里就好像揣了只小猫咪一样,挠的她心痒痒。

    屈傅博眼角余光撇到前面带路的少女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的样子,不由得暗暗称奇。

    他可是记得,自己的三叔提过,他的这个好友性格严厉,眼里不揉沙子,这样严肃的人,怎么会收下一个如此古灵精怪的弟子?

    这样一对性格格格不入的师徒,平时在一起,肯定是相当有趣。

    屈傅博心里嘀咕,一抬头,却发现已经到了正殿门外。

    第138章 风流情债 师徒两人

    水榭楼台,玉音殿。

    没有通常大殿中的白玉赤金,琉璃铺地的奢华,整个大殿完全由水润润的白石砌成,不雕琢,不打磨,自然纯正。

    殿中央,蓄起一汪清泉,泉水青碧,从打通的百个石孔中穿过,漫天云光一照,与墙角的数只盛开的白梅交映,森森然的幽香袭来,沁人心腑。

    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冠端坐在云床上,身披五色珠衣,手持玉如意,容颜绝丽。只是眉目间毫不掩饰的清冷之意,有一种明显的生人勿近。

    屈傅博不敢过多打量,紧走几步,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恭恭敬敬地开口道:“晚辈屈傅博,见过云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