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刘彻的训话,许多绣衣卫的官员都低下了头。

    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害怕。

    害怕忽然从殿中冲出武士,直接锁了自己,押去廷尉。

    好在,这样的事情,并未发生。

    “有人,借绣衣卫之名,横行市集,擅权不能制,市吏不能阻,自比山东复……”刘彻的声音提高了一个调门。

    相比前者,这些事情更让他恼怒。

    市集是汉室重要的经济场所,更是目前绝大多数商业活动的中心。

    绣衣卫的某些人,借着自己的特权,在市集中横行霸道,长此以往,损害的恰恰是他这个皇帝的威权和名声。

    你要知道,市集归擅权与市吏共管,除了三老与山东老兄弟外,没人能跳出这个框架。

    绣衣卫的某些家伙,借着虎皮,不将擅权与市吏放在眼里,乱收保护费,甚至强买强卖。

    这样的事情,现在可能还没什么后果,但,过个几年,形成了惯例后,这绣衣卫,恐怕就要人人喊打,而刘彻这个皇帝,也要被下面的人喷成狗了。

    更别说,因此可能还会导致,未来汉室的商业税收政策无法执行。

    吕后之时,为什么能在市集收取那么多税收,甚至靠着商税,使得汉室财政摆脱了赤字?

    答案很简单,在商律的霸道之余,还有公正。

    一切该收的税收,都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

    该收的钱,一文不少,不该收的钱,也一文不要。

    法律于是有了威信,商人们愿意缴纳税收。

    但绣衣卫要是这么玩,那个商人脑抽了才会愿意正常交税?

    到时候,就跟明季商贾一样,找个朝廷或者绣衣卫的靠山,按时上贡就好了。

    而一旦发生这样的情况,汉室政权,也就日暮西山,到了革鼎之时了。

    所以,此事,刘彻决不能容忍。

    “还有许多许多,林林总总,诸般不法之事……”刘彻看着众人,冷厉的道:“所谓不教而诛,是为罪,以前的事情,朕既往不咎!”

    “但从今以后,但若再有绣衣卫之人,有如此这般不法行为,那……”刘彻踏前一步,抽出腰间佩剑,一剑斩在一块木板上:“有如此木!”

    哗啦!

    木板瞬间被劈成两半。

    绣衣卫众人目瞪口呆,胆战心惊之余,连忙纷纷叩首,拜道:“陛下教诲,臣等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但事实如何,却很难说了。

    没有明确的,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放在身边,没有人会当真。

    甚至,有些人可能还有逆反心理。

    你越不让我做,我偏要做。

    看你能怎么办!

    这样的蠢货虽然不多,但也不少。

    刘彻深知,肃反、整风,从来都不是上面一句话就能搞定的事情。

    要有流血,要有杀戮,乃至于大清洗,才能让人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连沾都不能沾。

    所以,未来的绣衣卫都尉,必须要有铁血手腕,无情性格。

    “无规矩不成方圆,无法度不能明错对,赏功罚过,更是人主御下之道!”刘彻微微缓和了一下表情,稍稍温和的道:“对绣衣卫,朕初步草拟了一些规矩、法度与赏罚升迁制度……”

    刘彻转头对王道吩咐:“去将朕草拟好的条程文书,发放给诸位爱卿……”

    “诺!”王道点点头,立刻拍拍手掌。

    不久,就有十几位宦官,捧着数十本小册子,一一分发给在坐众人。

    大家接过册子,小心翼翼的翻开。

    能混到绣衣卫高层的人,再怎么愚笨,这识字的基本能力还是有的。

    而这册子上的文字,也并不深奥——实际上汉律,或者说它的前身秦律,在制定之初,就是简洁通俗易懂著名。

    法家的官僚们,很清楚,法律,首先要让被统治,被管理的人民,知道它的意思,然后才会去遵守它的规定。

    所以,汉律的条款,其实哪怕是两千年后,那个不懂文言文的时代,其实一个初中生,看着汉律,也基本能知道,这上面的规定、限制说的是什么。

    这小册子上的内容,也与汉律一般。

    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引经据典的句子。

    从头到尾,都只在阐述,绣衣卫的上下等级,职责与权柄,以及触犯了规定,要受到什么样的处罚,而立下功劳,又将得到怎样的奖励。

    看完这本小册子,大家就基本了解了。

    未来,绣衣卫将会成为了一个独立的衙门。

    它的办公地点,将设在石渠阁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