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领先世界半步的是天才,领先一步的叫疯子。

    相对于目前保守的社会舆论界,这本《民富》的问题,就很扎眼了。

    刘彻敢打包票。

    只要这本书扩散开来,看的人多了,最终被那些巨头看到。

    必然就是一场舆论海啸!

    儒家的各派系,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它!

    董仲舒与胡毋生,同是治公羊春秋的师兄弟,可两个人现在就因为一点点理念的分歧,已经有老死不相往来的趋势。

    历史上,胡毋生的弟子公孙弘甚至毫无顾忌的逮着自己的师叔狂揍,想尽一切办法,想要致董仲舒于死地!

    而谷梁派与公羊派,都是春秋这个大热门的分支。

    但,彼此已经相爱相杀了几百年。

    但凡谷梁派强盛的地方,公羊派的学者,就要被排挤到没有任何生存空间。

    反之亦然。

    对于大道之争,儒家向来就不会手软。

    他们内部的矛盾,都能相互打出狗脑子。

    对于其他学派,那就更加是零容忍了。

    孔子为什么要杀少正卯?

    孟子为何容不下许行?

    刘彻始终记得,当初主父偃与他说过的,他少年时期在齐国临淄为儒家士子们排挤、打压和凌辱的往事。

    要知道,纵横派可也是战国大学派之一,也曾经风光过。

    法家和黄老派,虽然相对宽容一些。

    但刘彻觉得,他们要能待见得了这本《富民》里的那些见解,那才叫见了鬼了!

    尤其是,这本《富民》有个核心论述,就是“国以富民为本”,其后的本末论述,就是建立在这个基调上的。

    这简直就是踩到了法家的痛处!

    要知道,法家思想有个核心。

    叫做“尽地力之教”,无论商鞅,还是申不害、韩非子,都是围绕这句话来阐述自己的思想体系的。

    最最重要的是……

    这本《富民》结尾,放了群嘲……

    它是这么写的:当今之世,治本者少,浮食者众。以巧饰取宠,以居奇致富,以游末乱乡,奚甚可悲!夫公卿列侯,卒劳百姓,轻夺民时,诚可愤诤也!

    我勒个去!

    刘彻看完,只有一个感觉:这个嘲讽的打击面,几乎将皇帝之外的其他汉室权贵、勋臣以及体制一网打尽。

    虽然它说的是实话!

    但瞎说大实话,是要掉脑袋的。

    正因为如此,刘彻才起了爱才之心,决定出面,保护一下。

    “许九……”刘彻微微张口,道:“胆子不小嘛……”

    “臣九知罪!”许九乖乖的跪在刘彻身前,叩首拜道:“恳请陛下治罪!”

    旁边的褚大也跪下来叩首说道:“罪臣褚大,拜见陛下……”

    刘彻将视线稍稍转移,看了看这位公羊派的干将,眼帘微微动了一下,问道:“褚大……《论语》的第十篇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褚大都不敢抬头了,低声道:“乡党……”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褚大的声音已经几乎弱不可闻。

    “善!”刘彻笑着问道:“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此话何解啊?”

    “臣知罪!”褚大尴尬的将头完全缩进了脖子里面,此刻,他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刘氏,除忠孝外,最是推崇“乡党之训”。

    而乡党之训的核心,在汉室,由两个部分组成。

    一是三老,二是乡校。

    太宗孝文皇帝十二年,曾经明诏天下:孝悌,天下之大顺也,力田,为生之本也,三老,众民之师也,廉吏,民之公表也。朕嘉此二三大夫之行。

    这就充分说明了,汉室皇帝认为,孝顺、农耕、三老、廉吏,这四者是构成了当今世界最值得推崇和尊重的美德与人物。

    而乡校是三老的道场(三老掌教化),更是神圣的启蒙场所,知识的传播之源。

    同时也是儒家认为的圣地(蒙以养正,圣功也!)

    “朕不管你们有何恩怨,是为何要在乡校械斗!”刘彻板起一张脸,道:“但既然尔等敢于在乡校械斗,那就要承担因此而来的律法严惩!”

    两个家伙立刻将头附到地上,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