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躬安……”刘彻站起来,问道:“两位爱卿今日入宫,可有要事?”

    “圣明无过陛下……”赵禹躬身道:“臣等入宫,确有要事,伏请圣意……”

    “嗯?”

    “启奏陛下,旬日以来,关中各县皆上报了大量人口外流的报告……”颜异说道:“仅在京畿,过去一月,就有近百余人,出关北走,臣等忧心,关中人口恐有不稳……”

    过去六十年,关中,这个老刘家的大本营,就是一个只进不出的地方。

    从来就只有人口内迁,从未出现过像现在,大规模人口人流的迹象。

    内史自然是惶恐不安。

    在理论上来说,编户齐民政策下的汉室,具备完全将人口固定在户籍所在地的能力。

    尤其是关中,只要锁死四关(函谷、武关、萧关和散关),连只苍蝇都休想飞出去。

    但自太宗以来,刘氏除关津之禁,如今,除了萧关依然维持了严格的关禁外,其他三关,只要你拥有合法的传符,就不再禁止百姓出入。

    这是汉室工商业兴旺的根本原因之一。

    在以前,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老刘家对关中的细心呵护和无数优惠政策,使得,从来只有关东人翘首以待,拼命想混进关中,成为一个生活在天子脚下的百姓。

    除此之外,很少有关中人口外流的迹象。

    如今,怀化的黄金传说,却带起了一波前所未有的关中人外迁的潮流。

    内史衙门,面对这样的局面,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得是来请示天子。

    “不用去管它……”刘彻笑着说道。“这样的事情,以后就不用来请示朕了,只要他们不违法,不犯罪,内史就听之任之!”

    “这……”颜异有些理解不能或者说不大情愿了。

    廷尉赵禹也道:“陛下,这样恐有不妥吧……”

    “恩?有何不妥?”刘彻反问道:“游侠跟无业游民外流,照道理来说,廷尉应该高兴才对啊……”

    讲道理的话,也确实如此。

    法家从来都是将游侠跟儒生,列为社会不安定因素的罪魁祸首的。

    韩非子就说了: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

    当年秦始皇就觉得,这话真是太正确了。

    于是把儒生给游侠吊起来打。

    现在,在法家的眼里,这话依然如此。

    只不过,他们已经没有秦代时一统天下,吊打一切的力量了。

    但若有可能,法家绝对愿意,将游侠跟儒生统统送进集中营去捡肥皂的。

    所以,赵禹跑出来跟刘彻说:这不妥。

    在刘彻看来问题大大的。

    “廷尉身负刑狱执法之权,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了……”刘彻笑眯眯的道:“列侯勋臣的牢骚,廷尉不要去听嘛……”

    赵禹闻言,背脊上一阵发凉,连忙叩首拜道:“陛下圣明,臣谨受教……”

    他可不敢欺君。

    毕竟,前任廷尉张欧的下场就摆在那里。

    况且,身为廷尉,赵禹自然清楚,当今天子,不是先帝,也不是太宗,是一个很难被忽悠的至尊。

    当然,不是说今上就比先帝、太宗厉害。

    而是今上,有自己的耳目——绣衣卫。

    传闻,绣衣卫的探子,甚至直接安插到了大臣贵族的家里,这些家伙,甚至连监视对象当天晚上吃了什么,睡在那个小妾房里,都很感兴趣。

    特务政治的威力,渐渐在朝堂上显现。

    故太仆袁盎,就成为了特务政治的第一个牺牲品。

    在绣衣卫的阴影下,现在,已经很少有大臣,敢欺瞒刘彻了。

    不然,假如天子发飙,欺君之罪的帽子,谁敢担当?

    刘彻看了赵禹跟颜异一眼。

    最近这些天,关中的暗流,刘彻自然知道。

    列侯勋臣跟地主豪强们,拼了命的掩盖怀化的传闻,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名声。

    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一个事情——人力。

    毕竟,列侯们的封地开发,也需要大量的廉价人力。

    地主豪强们,也想着去怀化发发财,同样需要廉价的人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家伙自然盯上了关中的游侠跟无业流民以及贫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