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还未掌灯,萧治坐在殿上,脸色阴沉,底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都瑟缩着,不敢出声。

    突然“哐”地一声,萧治将手里的杯盏狠狠砸向地面!

    “一群废物!”

    萧治猛地站起,怒不可遏,“连一个十六岁的女娃都看不住!朕养你们何用!!”

    没人敢吱声。

    除了温湛神色从容地立于大殿台阶旁,其余所有人都很不能把头埋进地里般。

    可这通怨气属实不该发在他们身上,当初乔思白连夜逃出京城后,朝臣上书请求太上皇诏命前去追捕,那时萧治很是无所谓道:“一个小姑娘,离了京城能不能活过半月都难说,这么杞人忧天做什么?”

    他以为他足够了解自己的女儿,以为不出半月,萧思要么回京认罪,要么就死在了路上,绝对不可能大老远到南境,调来金家军勤王。

    萧治也懒得去关心,他又不是只能有萧思一个孩子。

    昭阳殿封禁后,萧治阻断了所有往南境的消息途径,打算等入秋后调兵南下,一举歼灭金家军,夺回南境兵权。

    他都算好了的。

    南境在打仗,金征自顾不暇,就算真的不巧有了防备,金氏也还在他手里。

    看,真的是天衣无缝的计划,萧治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从未出过京城的小姑娘在没有侍卫护送的情况下,居然能活着到南境。

    以至于如今兵临城下,京城的兵力部署却……还是一盘散沙。

    “温爱卿,”萧治明显是有些慌乱了,但面上不显,他似乎是把全部希冀都放在了温湛身上,“依你看,如今该如何是好?”

    温湛心中冷笑,看来老狐狸这回确实是失算了。

    但他面上态度恭顺,平静安抚:“陛下放心,依华瑶陛下的性子,至多也只是想救出太后,不会真的想如何的。”

    温湛睁眼说着瞎话。

    他想到萧思从他眼皮子底下跑走的那一夜,眼底寒光乍现。

    那时他就已经猜到,如今的萧思,恐怕已经不是那个他们以为可以任人摆布的萧思了。

    但温湛没告诉萧治此事,只是在第二日清醒后去向萧治请罪。

    萧治那时也只是“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回了句:“逃便逃了吧。”

    说来也挺讽刺,那时的无所谓和现在的慌乱对比起来,真的很讽刺。

    “当真吗?华瑶当真只是想救她母后?”

    温湛的话让萧治感觉到了希望般,他起身,开始回忆起关于萧思的种种。

    她其实是个胆小却孝顺的孩子,尤其是对她母后,对自己,她反而是害怕的。

    萧思很怕他,萧治知晓,可即便如此,萧思还是会为了维护金氏哆嗦着挡在她前面,哪怕吓得哭了,哪怕双腿都在哆嗦。

    想到这里,萧治突然也没那么慌乱了,他走到温湛身前,高兴道:“既是如此,那温爱卿就代替朕去接华瑶回来,你同她说,只要她乖乖进宫,她母后就会无事。”

    温湛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萧治,目光岑凉。

    他不紧不慢地应了声“是”,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伴随着一声闷响,萧治神色顿时大变!

    “陛下!”

    朝臣看着被一剑捅穿了腹部的萧治,大惊失色,正欲起身逃窜,就听得温湛低喝了一声,三千御林军顿时将金銮殿围得水泄不通!

    “谁敢乱动?”

    温湛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掌心推着剑柄,白刃一寸一寸缩短,黑色的龙袍顿时湿了大半,萧治一点一点跪了下去。

    想说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张嘴,殷红的血便涌出来,萧治满头大汗,额上青筋暴起,猩红的眼死死盯着温湛。

    “你……狼子……小……儿……”

    声音从喉间挤出来,萧治握紧温湛的手,眼前忽明忽暗,他艰难出声:“你……杀了我……华瑶……不会放过……”

    “是这样吗?”

    温湛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嘴角微弯,几乎毫不犹豫地将剑刃抽出,鲜血顿时洒了一地。

    萧治跪在地上目眦欲裂,眼睛盯着温湛,直直往后倒去。

    金銮殿乱作一团,底下叫骂声不绝,温湛充耳不闻,慢条斯理地拿手帕擦净了剑刃上的血。

    “你既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皇帝,”温湛将帕子往萧治尸身上一扔,满眼鄙夷:“华瑶巴不得你死了。”

    ……

    八千金家军方才在护城河边扎营,延觉脑子里机械音便“嘀”地一声响起。

    他脸色顿变,不可置信般:“太上皇驾崩了?!”

    c懒得解释,扔了句:“闭眼。”

    延觉便按着心里的困惑和其他情绪,找了个安静的地儿盘膝闭眼。

    一时间,他便似置身于金銮殿内,大殿两侧全是提着兵器、神色狰狞的御林军。

    延觉眉头皱起,脸色发白。

    按说御林军的使命就是确保皇帝安危,只听命于皇帝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