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一顿,清声道:“至于青州是否外结北地,臣窃以为大缪。两大圣地,玉清总所行之道向来中正平和,剑斋更是直来直往。若觊觎东海财富,断不会此时才下手。”

    这就是表态了,余修站在青州这一边,就是坚定与青州的联盟。俗语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若龙君昊赞同余修,那么东海便要承担北地东侵的责任,出兵是必然的,而若是两州合谋,东海就非常危险了。

    他的身份特殊,乃是群臣地位最高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着鱼袍的大臣,他是整个水族朝廷的宰相,一妖之下,万妖之上。

    随着他的表态,底下群臣自然不敢再有议论,唯有站在武将首位的将领恭敬说道:“陛下,李剑主信中可有调遣水族之意?”

    龙君昊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这位将领,两个问题皆直指核心,不愧是黑蛟族首领,水族兵马大元帅。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把手放在王座支架上,轻轻叩击着,发出有些沉闷的轻响。这响声很清晰的落在群臣心底,顿时让他们会意,他正在思虑,不得搅扰。

    在他的头顶上,是那条衔着黑色珠子的金龙。那颗龙眼大小的黑珠子,色泽极为明亮,黑得明亮,若是仔细观察,会看见异样光泽正缓缓流动,光泽每流动一圈,便有丝丝的,肉眼难见的气体喷涌而出,不知何处涌来的一粒灰尘,还未接近就被无声无息的吞噬成虚无。

    龙君昊思忖片刻,忽而凌空一摄,便将那黑色珠子取来,用两根指头捻住,淡淡说道:“传本王命令,龙宫城戒严,所有水族今日起不得离开东海大阵范围。秦重!”

    听见此言,众臣仍不知龙君昊是何决议,正自疑惑,那站于武将首位的将领听见自己名字,眼睛闪过一抹嗜血,神情微微兴奋,单膝点地道:“臣在!”

    “本王命你,领十万精兵,兵发巴山大峡,若神州敢犯青州,就给本王打回去!”

    龙君昊说着,屈指一弹黑珠,漠然道:“黑龙珠可助你退强敌,两大圣地亦不会坐视,去罢!”

    巴山大峡便是神州与青州之间交界线。

    这位叫秦重的武将乃是水族兵马大元帅,手下有数百万的水族大军,但精兵可不一样,那都是百里挑一的强兵。水族因天生限制,虽有千万水族之称,但大多未开化,并无多少战力。

    秦重不但是水族兵马大元帅,还是黑蛟族首领。黑蛟族与龙族一般,生育率低下,族人不多,只有数十。但这数十黑蛟,对龙君昊忠心耿耿,都掌水族要职,可谓权倾朝野,地位只在余修之下。

    他接过黑龙珠,不见悲喜,眸子却燃着狂热之火:“多谢陛下!”

    这黑龙珠可是天成法宝,可呼风唤雨,可引天雷地火,乃是龙族一位黑龙前辈毕生修为的结晶,非常可贵。

    东海基调定下,余修很快就忙碌起来,他要忙着给剑斋回信,还要调拨大军的物资,战端开启,还要源源不断配送,可以说有得忙了。

    朝议散去,只余龙君昊独坐,他的浓眉微微蹙起,此番大战,一双儿女都在剑斋,是留在那历练,还是召回龙宫,他有些犹豫。

    片刻后,他对着空气翕动嘴唇,虚空似有水流涌动,听罢龙君昊之言,便向外而去,至门口时,便消失无踪。

    第788章 灭他满门

    云山城位于神州核心地左近,与太乙圣地紧密相连。

    云山城传承至今已有数劫,上上劫末,云山城老祖应了法劫而亡,便再无一人能攀上纯阳的领域。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一位纯阳大能的陨落,意味着他毕生所修的精气神都复归天地。生灵攫取天地灵气以炼自身,所以天地要毁灭生灵,令界域达到某种平衡,这便是纯阳法劫的由来。

    只有纯阳大能的精气神,才能被天道看重,普通修士也有精气神,但没有天道所需要的神。

    修士只消修至纯阳,便能洞彻真界的天地法则并不完善,天道所需要的神,便是纯阳大能领悟的法则,以此弥补缺陷。

    踏入法则的领域,意味着天地无法随意束缚,意味着无敌,就好像人与蝼蚁的区别。所以别看云山城或者很多大门阀表面风光,若是无足够底蕴,抵挡不住纯阳大能,那么门中有再多大宗师也无用。

    差一步便是天渊之别。

    云山城原本还能与太乙圣地平起平坐,然而云山城的纯阳大能陨落后,似乎大势已去,一代不如一代,天下分五州以前,萧南离未出世以前,云山城还是天道盟垫底的存在,好几次都差点被太乙圣地排除核心之外。

    中小门阀虽也属天道盟,但不掌一方风雨,不据百座城池,没有福地供以修炼,对于云山城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天下分五州以后,云山城奋发图强,在一位家主的带领下,云山城重新屹立,终于摆脱了灭门之危,而这位家主便是云山城现今的老祖,云本初。

    云本初在位时,云山城势头凶猛,几次差点超越仙源剑派,成为天道盟排名第二的门派。可以说天下的世家中,除黎家以外,无人敢于云山城比肩。

    要知道世家的局限在于归心,虽有世代侍奉本家的旁支,但终究不比门派招徒便利。各房之间的明争暗斗也要比门派来的严重,可以说云山城能走到今日,云本初功不可没。

    ……

    云山城本部云石山庄所处之地,一年四季皆春暖花开,曦耀非常明媚。

    然这日天穹突变,风起云涌,很快便在云山城的上空聚起黑雨云,随着暗蓝色的雷霆交接,天穹轰隆一声巨响,黑压压的雨珠便串联成线落下,从远处观看,在暴风的影响下,雨线左歪右扭,宛若被无形的手摆弄。

    狂风骤雨来得毫无征兆,紧靠云石山庄的断梦城纷纷逃回家中,初始还有人骂骂咧咧,待自窗台处望着这骤来的风雨,渐渐不知为何心慌起来,竟有些手足无措,在他们印象中,这个地方从来只有细雨绵绵,缘何气候突变,真个揪人心田,让人无所适从。

    而若是细看,这雨幕好似化作了怪兽,张牙舞爪的扑落下来,吓得紧抱着父母的孩子们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阵阵,却都被狂风暴雨的声音掩盖。

    远在百里之外,断梦谷上面的崖畔坐落着的便是云石山庄,山庄里的人,对这异象也是不得其解,便聚在一起议论。

    云石山庄的核心位置有一座小院,唤作凌烟阁,这座凌烟阁在所有云山城的族人眼里都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存在,因为里面住着一个人,一个年纪很大的人,一个渡劫大宗师。

    小院不大,这院墙却刻画着山川草木鸟兽鱼虫,分作左右,照壁上有美人图,可两边画的都非常丑,好像三岁小儿的涂鸦。

    珍珠大的雨点打在照壁上,打在院墙上,那些山川草木鸟兽鱼虫与美人图层层的与雨水一道脱落,渐渐模糊,这些画图,竟真是涂鸦而已。

    然而雨水混着墨脱落以后,却露出来一些狂放恣意的字与真正的图画来,哪怕是在雨幕中,也能分辨出来,这涂鸦下面的字与图画皆出自大师之手。

    “这是谁家的雨,好大的胆子,竟敢将我的大作冲洗干净!”

    转过照壁,小院檐下一坐一站两个男子。声音来自坐着的那个男子,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左右的年纪,躺在一张普普通通的竹制躺椅上,闭着眼睛,用着漫不经心的语调说着毫无道理的话语。

    边上男子约四十左右年纪,上唇蓄着一层短须,显得温文尔雅,听见此言,没有应声,而是望向雨幕,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六叔,您这三岁小儿涂鸦,还是不要称大作为好。风雨虽来得异常,却非人为,只是这征兆怕是不吉,莫不是应了北地异动?”

    这两人从表面看,似乎有点违和。然而躺坐的男子面貌虽然年轻,但自檐下滴落的雨水溅落在青石板上,化成细碎的雨珠,这些雨珠还未靠近男子,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

    仿似落入另一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