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尔雅的男子正是云山城现任家主云易儒,而被他称作六叔的男子,自然是云家太爷云本初。可这位太爷实在没有一点老像,从这便可以看出来,云本初突破抱虚时,年纪不大。

    虽然修士的修为在真人以后,身体成长几乎停滞。但过个几千载,还是会有一点点变化的。

    坐与站,高低自分。

    云本初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的说道:“天机阁的那帮蠢货都没有推算出来,玄烨那老家伙不急,我们急个什么,风雨来就让他来,洗洗云山城的污浊也是好的。”

    玄烨便是太乙圣地圣主,天底下没有多少人敢这样喊他。

    云易儒早就对此见怪不怪,但是他的眼神却是微微一变,骂圣主老家伙无所谓,骂天机阁都是蠢货也无所谓,可云山城的污浊,却又从何而来?

    太爷莫非话里有话?

    他想了想,说道:“云家在太爷手中焕发新生,各支系都一心为壮大云山城而努力,应无浊流才是,太爷何出此言?”

    身为嫡系,身为云山城现任家主,云易儒与云本初的关系非常亲近,所以有话当面便说,绝不会藏着掖着。而且,即便是藏着掖着,也很难瞒过云本初。

    云本初睁开眼睛,这是一双剔透明亮的双眸,与他表现出来的漫不经心不同,带着一种洞彻万事万物的智慧光泽。

    他望着照壁上的墨汁脱落,意味莫名的说着:“你看这照壁,纵使有圣人经文,纵使坚韧不拔,经数百年风吹雨打,仍会变作残垣。云山城便是这照壁,如你所说,一心为云山城壮大而努力的各旁支便是圣人经文,那么谁是风雨,你心里没有数么?”

    “我在这照壁上涂鸦,便是护着你们不受伤害。可这风雨好生没有道理,生生就冲洗去了,费得我一番苦心,你说是不是?”

    云易儒听懂了,却只能默然。他的心里明白,云本初这是对云溪被抢走之事表明了态度。

    当初云溪被劫走,云淡清便找到了他,以自己终生侍奉主家为代价,换取云溪自由,他答应了。因为他突然明白,云淡清爱云溪胜过爱云山城。云淡清是族中小一辈天赋最高的,道心通透,不是云溪可比,如何抉择,自然清晰明了。

    云易儒当然不敢说,您在这照壁上的涂鸦,只不过轻轻一挥手而已。

    云本初见他不语,笑了笑,说道:“易儒,我不是那些迂腐的老古董,只要为云家付出一定代价,自由自有。”

    说到这里,他忽然收起了漫不经心,变得冷漠,语声也变得冷淡:“可若是把本应尽的义务当做筹码,你这个蠢货还真收了这筹码,未免太不将我放在眼里。云山城供你吃喝修炼,供你遮风挡雨,难道这些恩情,都是假的吗?”

    云易儒见他如此,反而笑道:“太爷息怒,不日我便让云溪回来给您请安。”

    “你派些人去……”

    然而云本初却没有真的息怒,而是淡淡说道:“派些人去玉清宗讨个说法。”

    云易儒怔了怔,有些惘,若云本初真对此不顺心,早有动作,何至于到现在才发作,尤其是北地异动。

    下一刻他的眼中惘然尽去,说道:“会不会……不太好?”

    “还有,云家安插于大图国的棋子被拔掉了,止行死了,被斩尽杀绝,神魂未能逃回。”

    云易儒自然不是蠢货,只凭云本初的寥寥几语,他已经推断出派人讨说法,应是圣地的旨意。既然圣地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那么很显然,圣地已经知道北地的目标是何处了。

    云溪被抢走,天道盟至今按捺不发,便是留着当做借口。

    他心思通透,很快便想明白因果。但神州的一些变化也引起了他心中的不安,此时便一并道出:“依附云山城的几个小门派,还有近来崛起的巫王宗,有些异动,结合止行的死,不难想象,他们盯上了云山城在天道盟中的地位了。”

    云本初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跳梁小丑何惧?管他是巫王还是鬼王,若敢招惹云山城,便灭他满门。”

    “会不会……不太好?”云易儒小心翼翼的说着,他心知这位云家太爷,若是一时兴起,真的会去灭人满门,根本不会在乎天道盟的条约。

    他说了两次这句话,但意思却都一样。

    “再废话灭你满门!”

    “六叔我们是一门的。”

    “那就灭你全家!”

    “六叔,我们也是一家的……”

    ……

    ……

    第789章 不得不的事

    暮色浓浓,笼罩着整个明月谷。

    为明月谷的山石,溪流,别舍,草木渡上了一层灿烂的颜色。

    明月阁内,倚着湖畔的小筑,苏瞳一身雪白长裙覆体,粉嫩嫩的小脸上带着认真而专注的神情,青丝挽着双花髻,几缕调皮的乌发脱出发髻来,随着悠扬的暖风轻轻飞舞。

    她盘坐在矮几前,手执专写小篆的狼毫,在纸上画着什么,依稀可辨是一个男子的轮廓。

    在她的边上也有一张矮几,矮几上有一张古琴,古琴的琴弦正被拨弄而颤动着。

    那是一双修长的手,手的主人着月白长衫,他的名字叫做苏伏,确然而言,苏伏的身外化身。

    暮色照在他俊秀而安然的脸庞上,几分写意,几分陶醉。

    她作画来我抚琴,这是多么完美的情景。可惜,琴声却着实有些难听。向来在苏瞳眼中无所不能的爹爹,原来也有不擅长的。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苏瞳的小脸虽然专注,嘴角却噙着一抹怎么也掩藏不了的笑意。而若是再仔细观察画作,就会发现这人物画得并不明晰,着笔处并未用心投情,与她以往作品相比,天差地别。

    “爹爹,您还是别弹了……”

    苏瞳实在忍受不住,扑哧的一声笑出来,她搁了画笔,挪了挪位置,依偎着苏伏说道:“哪天让神月姐姐教你,您这弹得快听不进去拉!”

    对于她而言,只要和苏伏在一起,就是快乐,她仅仅几个表情的变化,就会显得非常可爱,令人就算想要生气,也会不自觉的原谅她,她是苏瞳,她就是有这样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