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大地发出震动,树木也跟着颤抖起来,好像即将要从林子深处跳出只猛兽来。

    苏纨捧着晕过去的兔子,放出一缕神识,远远听到粗犷的怒吼:“无耻恶人竟敢擅闯兽界,看我不撕烂你!”

    烟尘滚滚中,果然有一只长满黑白尖刺的血牙豪猪扯着蹄子冲了过来,偏又在离他两三米处刹住车,棕色的小眼睛里写满了惊惧,亦是大叫一声:“啊!是道士!!”

    随后又在烟尘滚滚里跑回去了。

    “……”

    陆杳伸出的手又放下,咬咬银牙,最终叹了口气:完了,师尊一定觉得他们兽界的兽都很蠢……

    苏纨捏了捏手里软绵绵的兔子,果真想到:难怪阿杳这么蠢,这里头的兽好像比他还蠢。

    一路往里走去,视野总算开阔了些,树形也有了变化,不再是奇形怪状的了。

    就是他们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野兽,什么鹿狼猴子野猪等等,由于神识散了出去,苏纨便能听到一时林子里都是它们的议论声。

    野兽们既害怕又好奇:

    “山主怎么会把人带进兽界?那可是只凶恶的人啊!”

    “不只是人,他还是个道士,万树灵公说过,道士都是坏东西,会把我们抓去放在炉子里烧成秃子的!”

    “什么烧成秃子!明明是炼成珠子!”

    “你管它珠子还是秃子,赶快去告诉万树灵公!”

    “不好,你们看小兔还在他手里呢!小兔一动不动的,不会已经死了吧!”

    林间里的兽顿时乱成一团,陆杳停下来,沉声道:“你们别看了,都走开!”

    “山主……”

    几只兽正要说些什么,一道火红身影从中跃出来:“阿杳!”

    他定睛一看发现是独角火牛,它瞧着兴高采烈的,在看清其身边那道修长身影后,激动地甩了甩尾巴:“道长!”

    不过它只高兴了两秒,就转脸看向陆杳:“你把道长带进兽界,万树灵公知道了会生气的!”

    “正好我要见他。”

    苏纨这次来兽界,就是要见那万树灵公。

    陆杳疑惑地看他一眼,没想明白师尊为何要见万树灵公。

    然而杂草开始晃动,地上生长的所有生灵都被无限拉长,各种树木掩盖住天色,让他们所在之地变得密不透风。

    野兽们纷纷散开,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棵巨大的参天古树拔地而起,不断向纵横增长,粗壮的枝干上缠着蟒蛇一般的藤蔓,仿佛是出现在神迹里的神木,带着股凌人的压迫感。

    “哪个宵小之徒鬼祟潜入兽界不说,还大言不惭地要见本尊!”

    随着通天入地之音传来,树干上忽是长出一张苍老的人面,脸颊眼角全是枯萎的褶皱,快将五官笼盖,似是活了千百年才能老成这副模样。

    苏纨依旧托着手心里的毛茸茸,面色淡定地看着眼前的古树,似乎在他眼里,参天古树与弱小蝼蚁无异。

    “树公……”

    陆杳刚想解释,那树掀起眼皮上的褶皱后,却像见到了什么令它惧怕的东西,瞬间向后方平移好几里,身上的树藤一把缠起地上的陆杳和独角火牛,同时所有的树伸展枝叶,全然将正中的青年困住,组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树笼。

    “宿主大人,你看系统就说吧,这只老虎心黑着呢,把您骗进来就等着瓮中捉鳖了!”

    系统突然跳出来。

    “没你的事,滚回去!”

    “好嘞!”

    它倒是识时务。

    苏纨眸色瞬间变得幽暗,霎时火光从其身涌出,破开树笼,树枝上皆是无法熄灭的烈焰,在青空散发出阵阵黑烟。

    “小阿杳!你怎么把他带进来了!”

    万树灵公见此气急败坏,将燃烧的树全部折断堆叠,想以泥土扑灭烈火。

    “树公!我师尊不是恶人,您别伤他!”

    被树藤缠住的陆杳心急如焚,奋力挣脱。

    “现在是谁伤谁!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看清楚!”

    好不容易扑熄了火,万树灵公正心疼它的枝子,青年从树笼中悬空而立,周身烈炎灼灼,俊朗干净的眉眼同样鲜明夺目:“我来此地不是找你打架的,不过你非要跟我打,也不是不行。”

    “你这……”

    古树整个枝叶不住地抖动,凶恶盯着他道,“你就是跟小阿杳结灵契的那个赭玄道君?”

    “正是。”

    “你别以为你是赭玄道君本尊就怕你,要不是小阿杳他年纪轻轻,怎会被你诓骗,甚至主动与你结下灵契!”

    “你说的对,所以这回我找你,是想知道解契的法子。”

    哪知它一听音调都提高了不少,还把陆杳用树藤送到他眼前:“什么?你要解契?你知不知道跟你结契的可是只上天入地独一无二的雪云地魄虎!你这无耻之徒有没有眼光!”

    “师尊……”

    得知他来兽界的目的,陆杳脸色刷的一下变成惨白,暗暗捏紧了右手:他……根本不想解开灵契。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07 03:16:09-2022-08-08 00:40: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影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夭夭 40瓶;chariot 14瓶;噫 13瓶;泷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缺失

    “听你这意思, 是不想我解开灵契。”

    手心里的兔子动了动,他暗暗用指腹搓了搓它的脑袋,凤眸里依然是一片漆黑阴冷, 目光如钩。

    他之所以要解灵契, 一是灵契意味着认主, 他与陆杳之间的关系应该更纯粹,就算没有灵契,相信他二人应当也不会生分;二是这灵契容易牵动心绪,总有诸多不便。

    古树收回藤条, 盯着眼前的道人若有所思:“你真想解开灵契?”

    “你真以为我想来这兽界不成?”

    苏纨眉头一挑,感受到手心里的兔子蹭了蹭自己的指尖。

    少年闻言停止了挣脱树藤的动作,一颗心无端陷到深渊里:师尊他……果然不喜欢兽界。

    万树灵公瞟了眼垂着脑袋的小阿杳,再凝视着那五官轮廓锋利湛然的青年,用枝条抚了抚徒有其象的长胡子:“解灵契最简单的法子, 就是结契双方有一者身死魂灭, 你修为奇高,想叫你身死魂灭的可能微乎其微,本尊需要保住小阿杳, 断然不会让你取他性命, 那就只剩下一个法子……”

    全是废话。

    苏纨的怫然不悦隐在疏和的眼里, 扫视到手中的毛茸茸偷偷瞟他一眼,又拿长耳朵蹭了蹭他的掌心。

    “灵兽与人主动结契,只要双方都想解契,就可用转契之法,”万树灵公略作停顿, 然后继续道, “转契是指契主将手中的灵契转给另一个人, 不过,灵兽的契令仍会与下任契主相连。”

    也就是说,他可以将手中的灵契转给别人,但阿杳会因此跟那人结契,简单来讲就是让灵兽易主。

    “这容易,我去寻个将死之人转契,到时他一死,阿杳的灵契也就自动解开了。”

    “万万不可!”

    万树灵公忙出言打断他这样的想法。

    “有何不可?”

    苏纨抿了抿薄薄的嘴唇,似笑非笑地等着它编。

    “灵兽认主,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即便小阿杳非一般灵兽,本身就足够强大,但让他与将死之人相合为一,短命的契主会自发吸收他的灵气续命,反而造成其修为大减,这外面又全是捕捉他的恶人,你让他怎么活?”

    这话编得有些道理,他不由看了眼陆杳,此刻这家伙面如死灰,赤金的眸子骤然蒙上乌青,似阴云蔽日,将落大雨。

    察觉到他看过来,他眸珠颤了颤,嘴边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整个人如同枯败的灰木,音色沉重:“阿杳都听师尊的。”

    苏纨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就没有别的办法?”

    “唯此二者可解。”

    _;

    雨停以后,终是迎来几日多云。

    池水峰的弟子们一如既往在主阁前做早课,只是在案台边来回踱步之人,从山羊胡的贺景换成了一头扎在书里的云行忧。

    云长老手上也没闲着,他右手拿戒尺,左手端书簿,看得认真时,神识感应什么,然后仰面往南侧看去:“掌门?”

    其音入耳,跪坐的弟子们齐齐起身行礼:“弟子见过掌门!”

    一张纸册率先自空中飞来,落在云行忧手中,紧接着,头戴白玉束髻冠,身穿雪灰鹤纹云缎长衫,腰系窄边团龙纹锦带的男子御风踏云而至,平日毫无情绪的神色里不知怎的浮现起一丝波澜:“这是云长老批下的?”

    云行忧翻过纸册看了看,点点头:“不错,恰逢新弟子归乡之日,赭玄殿里的弟子亦拜入道门不久,遂我便批了这法令,准许他回乡探亲,掌门今日问起此事,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停在风里的人目光淡淡扫过他手里的纸册:“没什么。”

    见蔷薇重瓣似的衣角消失在云端,云行忧重新看了眼手中的纸册,突然想起上回鹤悬来慎思堂,也是看一眼后就这样急匆匆地走了,他总觉得有些奇怪,偏偏又难以说得清怪在何处。

    雪灰的身影行过山间,御风速度极快,只一瞬的功夫,就到了浮玉山尾端的雁埘峰。

    入目是白墙青瓦的大殿,殿里传来门童扫地时,扫帚与地面发出的「沙沙」摩擦声。

    白影径直从外闯入,没等门童行礼,冷淡的眼神先掠过殿内,寻不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他身形不禁微怔,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增添些许过浓的愠色,再是步伐不稳地往外走去,下一刻便如振翅起飞的雪鹤隐在群峰之中。

    与雁埘峰比起来,朔微峰就热闹了许多,四五个身穿靛蓝项银细纹道衫的弟子们正在场台练剑,剑身碰撞,激起两三点火星。

    嫦姝拔出长剑,右手一挥剑锋就砍在木桩上,正要往回收手,腰间系着的银铃忽是晃动起来。

    她感到莫名其妙,扯下铃铛后面前陡然现出一道人影,吓得她一激灵,手里的剑落在了地上。

    “师尊!”

    场台上的弟子被白影吸引去注意力,停下练剑的动作。

    “师,师尊?”

    嫦姝更诧异了,这传音铃一般是寻踪所用,可她现在就待在道门内,师尊还用传音铃找她做什么。

    徐清翊却只死死盯着她手里的铃铛,出乎意料道:“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