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离舟没有回答顾沉戈的话,他喝了口放过蜂蜜的花茶,一双琉璃瞳扫过顾沉戈的脸,顾沉戈立刻绷紧神色,放在桌下的双手手指不安地纠缠在一起。

    “过几日便是弟子大选了,师尊要帮我再收个师弟吗?”顾沉戈的语气像是随口一问,猝然低垂的长睫能证实,他在紧张。

    “你想吗?”晏离舟反问道,他算是弄清楚了,这小子最近这么黏人,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他就没见过比顾沉戈还会吃醋的徒弟。

    顾沉戈迅速摇头,眉头拧起,小声道:“我不想。”

    晏离舟转头看向窗外飞扬的雪花,语气轻柔,却含着让人安心的坚定。

    “我此生不会再收徒了,你是我最后一个徒弟。”

    顾沉戈长睫微颤,他受宠若惊地看向晏离舟的侧颜,窗外的天光映照着那张如画脸庞,晏离舟每一个细微动作、表情都落进了他的眼里。

    晏离舟没有说谎,他是认真的。

    胸腔传来震耳欲聋的嗡鸣声,饶是从晏离舟嘴里听过不少好话,他还是会为晏离舟这句轻描淡写的诺言动摇心防。

    如果可以,他想立刻拥抱晏离舟,将他圈进自己的怀中,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喜悦。

    师尊,这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师尊。

    晏离舟放在茶盖上的手突然被一只温热大掌抓过,他回眸,撞入一双灿若星辰的黑瞳中。

    顾沉戈露出一个爽朗笑容,嘴角的虎牙咬着下唇,他说道:“弟子会参加比武考核,我绝不会给师尊丢脸,师尊等着我给你拿回奖品吧。”

    今年各个峰的弟子们和别的宗门弟子都可以参加比武考核,重欢长老大出血了一次,将珍藏多年的宝贝都拿了出来。

    比武胜者的奖品是一盏琉璃灯。

    这盏琉璃灯是由专攻机关术的戚灯大师亲手所制,用指尖拨动琉璃灯,能从精致的雕花灯面中看见山川河流,广袤星空,甚至能将世间百态尽收眼底。

    弟子们都在蠢蠢欲动,听说寒江刃来此的目的也是为了这盏别具特色的琉璃灯。

    他们都想得到这盏灯,顾沉戈也想要。

    晏离舟对法宝什么的并不感兴趣,这盏琉璃灯他肯定会喜欢的。

    晏离舟:“量力而行,不要受伤了。”

    “是。”

    顾沉戈下去休息后,灀雪院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晏离舟在房中坐了小半个时辰就开始不安,他说着流全宗那些人很吵,可他并不喜欢太安静的环境。一静下心来,他总会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往常顾沉戈不在,还有千山月作陪,现在连千山月都不在他身边了。

    时隔半月,晏离舟终于踏出了灀雪院的大门。

    山门外洒扫的弟子换人了,往常在这打扫的都是霍擎。

    弟子大选不日就要举行,霍擎被重欢长老借去做事了,晏离舟一时间还有些怅然。

    他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他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他很害怕连顾沉戈也会离他远去。

    “泷月君。”洒扫弟子看见晏离舟,还有些不敢确信。

    泷月君怎么出门了?这可是一件稀罕事。

    碎雪峰的弟子们离泷月君那么近,也只能偶尔见泷月君一面。

    泷月君闭门不出、沉默寡言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晏离舟扫了眼那名弟子身上单薄的冬衣,这弟子修为才到练气期,这点衣服根本挡不住风雪的侵袭。

    晏离舟:“天气冷,扫完积雪尽快回房吧,你去库房领几件厚实点的冬衣,他们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的吩咐。”

    弟子受宠若惊,连连应是,等他再抬起头,清扫干净的阶梯上哪还有泷月君的影子。

    晏离舟转眼间就来到了应炔峰,他现在不用依靠千山月,不用乘坐登云梯也能在无尘宗自由行走。

    守门弟子远远看见一抹白衣身影朝他们走来,隔着一段距离,他们迅速行礼。

    “泷月君。”

    晏离舟:“师尊还没出关吗?”

    守门弟子:“这几日我等都没有收到仙尊的消息。”

    晏离舟跨过门槛,道:“我在师尊的院子里坐坐,很快就出来。”

    这两个守门弟子不是原先的熟面孔,自无尘仙尊闭关以来,就将他们换上了。

    这两人来头不小,传说是上古神兽所化,无尘仙尊将他们收服,专门丢在这里大材小用的。

    他们的职责是保护无尘,就算是无尘最受宠的徒弟,也要对他们客气。

    旁人尚且不知他们的身份,知情的晏离舟只觉得疑惑,师尊为何那么兴师动众?

    往常师尊闭关的时候也没那么大的阵仗。

    前几个月他见过师尊一次,在听闻瀛朝雪的消息后,师尊感叹了声,不过片刻又恢复成了为老不尊的模样。

    晏离舟特意避开朝漉,将在苍鹭宫、魇山遇上心魔的事情告知给了师尊,还有临江楼那晚,朝漉的不对劲。晏离舟怀疑瀛朝雪的死诞生了朝漉的心魔,他也得到了答案。

    无尘:“朝雪和小漉从小要好,他们情同手足,心魔诞生于人心,朝雪出事了,心魔肯定会钻这空子,我已经帮小漉去除心魔了,你无需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