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离舟走进无尘仙尊居住的院落,他从葡萄架上解下吊着的荷包,将里面的鱼食一一撒入陶瓷水缸中。三年了,原先的锦鲤不知道有没有换掉,它们依旧膘肥体壮,想来师尊闭关的日子,还是有人会定时给它们喂食。

    白底红斑的锦鲤在水中畅快游走,鱼尾一甩,推动了水面上的睡莲。

    这么多年了,师尊还养着这莲花。

    它模样枯黄,黄色的根沉入水中,仿佛与陶瓷水缸融为一体,莲瓣紧紧闭合,花瓣的边缘染着相同的暗黄色,透过中间的孔洞,能看到一片浓黑。

    晏离舟蹲下身,伸手触碰那株快要枯死的睡莲。

    他的指尖刚碰到半圆的花瓣,莲花就在他手中颤了颤。

    晏离舟一怔,这莲花是有生命的。

    恍惚间,他想起了妖王青述曾对他提问的一句话。

    “你可在你师尊身边见过一朵金莲?”

    青述似乎还说了一句在当时听来莫名其妙的话。

    “金莲还在,那老东西应当是没事的。”

    晏离舟眨眨眼,他不敢再触碰睡莲了。

    难道,这就是青述说的金莲?

    书中对无尘仙尊的描述少之甚少,晏离舟不了解无尘仙尊的身世背景。

    若果真如青述话中所言,无尘仙尊的本体其实是一朵金莲?

    晏离舟轻轻抚过莲花收拢的顶端,莲花像是有感应般,非但没有避开,反倒往他的指腹蹭了蹭。

    晏离舟眸光不自觉柔和下来,他完全不能将这朵将死的睡莲与前几月无尘仙尊体态康健的模样做对比。

    无尘仙尊这几年一直待在应炔峰,他从未踏出过无尘宗半步。

    况且,修真界内,谁有本事能伤害无尘仙尊呢?

    不可能的。

    晏离舟立刻就推翻了这一想法。

    晏离舟在无尘仙尊清醒的那刻就感应到了一股磅礴气息。

    屋门无风自动,晏离舟转头,就见一身月白长袍的俊美青年倚在门边,及踝的白发高束,只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无尘脸上笑意淡淡,他看似散漫,只一个眼神,便透露出不容人轻视的威严。

    “师尊。”晏离舟站起身喊道。

    袍角飞扬,一阵莲香拂过,无尘已站在了晏离舟面前,无尘牵过晏离舟的手,一股温热的灵力传至晏离舟全身,将他冰冷的身体瞬间暖化。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冻着了怎么办?”

    无尘这句话纯属调侃,晏离舟有护身结界,哪里会受冻。

    晏离舟:“我想师尊了,就想来看看。”

    无尘欣慰一笑,抚平晏离舟头顶被风吹乱的碎发。

    他扫了眼水缸中静静漂浮的睡莲,轻声询问,“离舟对这朵睡莲很感兴趣?”

    晏离舟没思考太久,便决定将他和青述的对话坦白。

    无尘拉着晏离舟坐在葡萄架下,他从随身的袋子中翻出之前储存的红枣糕,晏离舟想要接过,却被无尘按住手,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塞了一嘴的糕点。

    晏离舟:“……”师尊好像特别喜欢投喂他。

    无尘搓掉指尖的碎屑,接着晏离舟的话说道:“这睡莲我养了近三十年了,说起来,它和你的年纪正好相仿,如果它有灵的话,你们倒是可以结个异姓兄弟。”

    晏离舟:“……”大可不必。

    晏离舟嚼着红枣糕,转念又想到,师尊这话的意思就是,这睡莲跟他没有关系,师尊也没有出事。

    晏离舟不经松了口气,嘴巴刚吐出一口气,就被无尘仙尊见缝插针地又塞了好几块糕点,晏离舟差点被呛到,他咳嗽了声,不知是被师尊没事的消息感染的还是被噎到的,他眼眶浮起一抹红色,眸底隐隐有水光漫出。

    无尘抹去晏离舟嘴角的糕点碎屑,宽慰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死的。”

    晏离舟:“……”他真想回到一刻钟前,将自己无用的担心尽数收回。

    晏离舟和无尘仙尊聊了一个时辰的家常,多半时间他都处于被投喂的状态。

    晏离舟最后是挺着肚子离开的应炔峰。

    幸好他外面罩着一件貂皮大氅,这副样子若是被旁人看见了,他不得颜面扫地。

    晏离舟刚回到碎雪峰,远远就见清扫干净的台阶之上站着一抹黑色身影。

    那人身披鹤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凉薄气息,白雪映照下,那诡异的紫瞳似乎在闪烁微光,他颈部围着一圈白色水貂,本是一张凶相十足的脸庞,恰好被水貂的白毛给隐藏了一半的气势,乍一看过去,还有点可爱?

    晏离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怎么会觉得暴戾嗜杀的寒江刃可爱。

    大氅下,晏离舟的手还捂着肚子,他的肚子在落地时颠了几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情不自禁打了个无声的饱嗝。

    寒江刃听力好,晏离舟出现的瞬间,一人一貂齐齐向晏离舟望过去,想当然的,他没有错过晏离舟这副窘样。

    寒江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粗鲁的?”

    晏离舟不似早年般畏畏缩缩,或许是寒江刃脖子上那只水貂太过憨厚可爱,他看寒江刃的时候自然会带上一层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