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看着镜子的视线,从凯尔的倒影身上离开,重新集中在自己的头发上,摇摇头,坚定不移地说道,“我们需要这样做。”同时还握了握拳,给自己加油鼓劲。

    “我们才不要这样做。”凯尔嘟囔着说道,翻了一个白眼。

    “我们必须这样做!”亚当深呼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准备,强硬地说道。说出口之后,视线余光就扬了起来,以挑衅的眼神瞥了凯尔一眼,“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范·迪塞尔?那又是什么鬼!

    凯尔愣了愣,瞪圆了眼睛,假装无辜,却是暗暗地把视线往上飘,“什么?”

    凯尔可以感觉到那灼灼的目光,悄悄地低下头,从镜子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亚当那微微眯起来的眼神,这顿时让他一阵心虚,假装吹口哨移开了视线,完全拒绝和亚当正面对峙。

    亚当的下颌轻轻晃动了两下,收回了视线,再次强调到,“我们一定要这样做!”

    “我才不要呢!兄弟。”凯尔立刻就回过神来,毫不退让地反驳到。可是看到了亚当的视线,他不得不补充说道,“你来吧!我他妈的绝对不干!”

    “你……”亚当还想要继续强迫凯尔,可没有想到,凯尔直接把电动推剪递了过来,一脸敬而远之的嫌弃表情,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电动推剪,而是一堆肮脏的东西一般,这让亚当一阵无奈,肩膀直接就垮了下来,拖长着尾音说道,“来嘛,下手!”

    “没门!”凯尔将电动推剪推了推,示意亚当接手。

    亚当真是无话可说,“你之前答应过的!”

    “我现在不想了。”凯尔的声音也扬了起来,强调了自己的立场,“如果搞得很难看的话你肯定要怪我每次你看到自己的秃头你就会骂我。”凯尔的说话肯定没有停顿,也没有换气,一鼓作气就直接往下说,等说完之后,脸部涨得通红,却依旧瞪着眼睛,死死地看着亚当。

    亚当抿了抿嘴角,以一脸无语寒心的表情翻了一个白眼,斜眼看了凯尔一下,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充满了鄙夷和轻蔑,还有嫌弃。然后一把就接过了电动推剪,打开开关,没有理会还在絮絮叨叨、念念不休的凯尔,直接就把电动推剪往脑门上推。

    这干脆利落的动作,一点犹豫都没有,一点缓冲都没有,直接就把凯尔吓了一跳,所有声音都被卡在了喉咙里,吓得整个人往后退,后背直接就撞到了暖气片上,这还不够,条件反射地就举起了双手,牢牢地遮挡住了自己的脸颊——包括双眼。

    那孩子气的动作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电动推剪都已经在发际线的旁边了,亚当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暂时把电动推剪停了下来,然后就看到了凯尔的动作,他不由噎了噎,砸吧了一下嘴巴,“等等。”亚当想了想,关掉了开关,然后就看到凯尔把双手放了下来,但依旧是一幅惊魂未定的模样,“等一下!”

    亚当没有回头,只是微微转过头,通过镜子看向了凯尔,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眯了起来,充满狐疑和猜忌地打量着凯尔,这一个眼神看得凯尔有些发毛,忍不住就开始眨眼起来,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眨眼眨得格外厉害。

    静谧的空气在狭窄的空间里慢慢流动着,凯尔不知道哪里出错了,但眼珠子忍不住就开始往外漂移,避免和亚当正面接触,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心虚起来——虽然他根本就不明白时候怎么回事。

    亚当的下巴轻轻上扬起来,借着镜子的反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认真打量了一番,仿佛可以穿过那层皮囊,真正窥见凯尔的灵魂,这让凯尔后背的汗毛全部都竖立了起来,忍不住就抬起了双手,做出抵挡的模样,那姿态着实是太过滑稽了。

    收到了如此效果,亚当这才满意,然后用深沉的嗓音,一本正经地询问到,“你都用这个干什么了?”

    安静,一片安静。

    凯尔缓缓地将双手放了下来,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视线开始渐渐往下滑,那心虚的模样着实是再明显不过了,“清洁用的。我的体毛?”凯尔自己都不相信,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几乎都要消失不见了。

    然后凯尔就注意到了实质性的视线,抬眼就看到了蓝礼近距离的脸孔,他转过头来直接面对面地问询,“你最近一次清洗它是什么时候?”

    凯尔的所有气焰都消失了,谦虚地接过电动推剪,仔细看了看,含糊不清地说道,“就好像全新的一样?”明明应该是一个肯定句,没有想到句子的末尾却无法控制地上扬了起来,似乎就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

    “太棒了。”亚当的回答更是敷衍,一把接过了电动推动,眼神里更是空洞得没有灵魂。反正怎么样都是一样的,纠结这些细致末梢的问题还想怎么办呢?

    “绝对干净。”凯尔强调到,然后他就看到亚当重新把掉下来的毛巾穿好,那没有稳定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他愣了愣,随即就意识到,事情没有回旋余地了,亚当真的要这样做了。于是,他龇牙咧嘴的,帮亚当整理了一下毛巾。

    然后就看到亚当毫不犹豫地抬起电动推剪,直接推了下去。

    第0448章 焕然一新

    乔纳森憋笑憋得十分辛苦。塞斯是一个活宝,这件事他知道,整部电影的大部分笑点也都是来自塞斯的;但他却不知道,蓝礼的冷幽默居然如此出色。

    那些翻白眼、抿嘴角、歪脑袋、耸肩膀的小动作,犹如芝麻一般穿插在整个表演之中,却轻而易举地点亮了整个表演,将那种“吐槽无力”的感觉诠释得淋漓尽致。搭配整场戏的内容,浮现出一种奇妙的荒诞感,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不要说是乔纳森了,身后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是如此,憋笑憋得腹肌都要出来了。大家几乎都忘记了这场戏的意义。可是下一秒,就看到蓝礼直接开始剃头了,全场惊呆。

    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任何停顿,干脆利落,手起刀落,仿佛这仅仅只是在梳头而已,不是在剃头。那怡然自得、镇定自若的神态,让笑容直接就消失在了嘴角,整个表情都陷入了当机状态,集体呆若木鸡。

    凯尔在龇着牙,眉头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听到电动推剪“滋滋滋”的响声,他的表情就越发纠结起来,五官全部都朝着中间挤了过去,三层下巴也变得无比明显,“好的!好的!好的!好的!”他将下巴收了起来,恐惧地看着亚当的背影,就好像眼前不是在剃头,而是在砍头一般——而且要砍的那一方不是亚当,而是他。

    “好的……”凯尔的声音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完全被吓住了,因为亚当居然直接就开始剃头了,以至于他后面的声音变形地开始往上升,几乎就要演变成为尖叫了,来不及思考,他就再次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不忍心再继续看下去。

    亚当抬起了左手,对准发际线,直接就开始往后面推,“滋啦滋啦”,好像有一个马达在脑门震动般,琐碎的毛发开始往下掉,落在手臂上,痒痒的,推到头顶上的时候,他有些犹豫,是不是要继续往下推了,沿着整个脑门,一直推到最后面,还是先推到头顶正上方,后半部分之后再推?

    这一犹豫,流畅感就失去了,而且推头似乎堆积了一大堆头发,没有办法再继续推下去了,于是,他将电动推剪拿了下来,仔细地看了看刚才推过去的那一道,有点奇怪,有点尴尬,不过好像还有一点短短的杂毛,推得不是很干净。

    嘴角不由轻轻往上扬了扬,自己都觉得有种喜感。

    然后,他抿了抿嘴角,再次拿起电动推剪,把靠近耳朵那一排残留的头发全部都推掉。“滋啦滋啦”的响声在耳膜上回荡着,有点点电击的酥麻感,这种感觉就好像在剥柚子,一层一层皮往外扯,撕拉,撕拉,有种莫名的快感。

    “噢!草!伙计!”塞斯·罗根小心翼翼地张开了手指,透过指缝看了过去,呻吟的哀嚎忍不住就从唇齿之间溢了出来,他将双手放下,探过头去,仔细地看了看镜子里的正面模样,视线根本离不开蓝礼的脑袋,那模样真的太诡异了,任何形容词都变得苍白无力。

    蓝礼是一个帅哥吗?也许根据每个人的审美不同,答案也就有所不同;但毋庸置疑,蓝礼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他身上的气质总是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但此时此刻,蓝礼身上的魅力依旧存在着,只是突然就变得滑稽起来,左上角的头发被推掉了一大块,却又没有完全推干净,一大堆杂乱的金褐色卷发堆积在耳朵上、手背上和肩膀上,看起来就像是搞行为艺术的流浪汉。

    这画面真是……塞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时,电影和现实之间的界限已经彻底消失,他瞪圆了眼睛,匪夷所思地看着蓝礼的动作,尤其是那一脸认真研究的表情,全神贯注的模样,不可阻挡的动作,这让塞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和声音。

    “狗屎!”塞斯嘴角用力地往下压着,眼睛和鼻子都往眉宇之间靠,挤出来的皱纹密密麻麻,眼珠子惶恐不安地移动着,强烈否认着双眼所接收的一切画面,那表情,就好像正在剃光头的人是他,而不是蓝礼一般。

    可是,越看就觉得越荒唐,他不由再次抬手捂住了眼睛,耳边那“滋啦滋啦”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好奇心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只能再次放下双手,一脸便秘的表情看着蓝礼那一个阴阳头——左半边已经没有头发了,右半边依旧头发茂盛……这形象真是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非主流。

    “噢!草!真是见鬼了!我的天哪!上帝!”粗话一句接着一句,塞斯根本停不下来。准确来说,他的大脑、他的舌头、他的肢体现在都已经失去控制了,不归他管了,所有的行为和话语都只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绝对是他见过最诡异的画面!

    亚当轻轻咬着舌尖,嘴角上扬起来,眼神绽放出熠熠的光芒,注意力完全集中,根本忽略了旁边那个大呼小叫的家伙,剃掉了半边脑袋之后,他像摇滚歌手一般甩了甩脑袋,然后把左边脸转向了镜子,仔细确认脑袋上还有残留的杂毛没有,紧接着又用电动推剪把它也消灭到,这才轮到了右边。

    “耶稣基督!”耳朵旁边的声音还是停不下来,絮絮叨叨的就好像麻雀一般,不过,一连串的粗话之后,总算是稍稍适应了下来,凯尔也凑了上前,靠在亚当的右耳旁边,通过镜子细细地打量着剃头的过程,“把那块也清理一下,嗯,那里。”

    想要继续忽略这大家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亚当瞥了一眼,主动将电动推剪递了过去,“你要不要也尝试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