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如何。”瘸腿男人直接就无视了大舌头男人的疑问,只说自己想说的,甚至有些急切地掐断了大舌头男人的话语,接着说道,“接下来,他们会剥去你的皮,经过水洗和肥皂之后,皮肤就已经变软。”

    瘸腿男人满脸认真地讲述着那个荒诞而血腥的过程,他转头看了大卫一眼,然后就看到大卫缓缓地、缓缓地眨了眨眼——不是慢动作,只是好像眼睛特别大,眼皮从上到下合拢再重新睁开的时间需要更加漫长一点点,那没有太多表情的脸庞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嘴巴,迷蒙的眼神正面发起了“攻击”。

    缓缓地,瘸腿男人又转移了视线,看向了大舌头男人,逐字逐句地说道,“之后,他们会用激光或者手术刀摘除心脏、眼球以及其他重要器官。”

    大舌头男人快速眨了眨眼睛,就好像眼睛有些干涩一般,然后瞪圆眼睛注视着瘸腿男人。

    瘸腿男人下意识地回避视线,重新转头看向了大卫,等注意到大卫的表情,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为什么转移视线,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大卫就那样微微张开嘴巴,没有太过夸张,就是留下一条缝隙,无意识地张开;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瘸腿男人,眉头微蹙起来,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困惑不解,但有趣的细节是:他就这样屏住了呼吸,似乎因为瘸腿男人的话语而不由忘记了呼吸,然后那种惊慌和恐惧就通过静止的僵硬透露出来。

    之所以说有趣而不是惊悚,就是因为那微微泛光的眼神,就好像小时候听说床底下有怪兽的孩子一般,明明害怕得不行却还是充满了好奇,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稚声稚气地询问到,“真的有怪兽吗?”

    瘸腿男人不由屏住呼吸。

    半秒。

    停顿了半秒,瘸腿男人终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接着说道,“根据所选动物的不同,之后的流程也不同。”

    眨眼,再眨眼,就在瘸腿男人几乎以为大卫要窒息晕倒的时候,大卫开口了,“呼……”因为此前闭气的关系,这一口呼吸非常沉重,可以清晰地听到呼气的声响,有种屏息凝视之感,就好像……就好像他们现在正在讨论改变世界的重要理论一般,“你说得很有道理。”

    科学研讨会之上,大卫第二个发表看法。

    “我猜测,比如说哺乳动物和飞禽的步骤肯定不同,海洋生物和陆地生物也不一样,毕竟他们的身体构造都不同。”一本正经说胡话,但大卫的眼睛却闪烁着专注的光芒,那认真而投入的表情百分百真挚。

    “的确……”瘸腿男人的喉咙有些沙哑,似乎咯痰了,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威士肖的忍耐已经达到另外一个极限了,请问一下,蓝礼到底是怎么做到不笑场的?上述话语全部都是蓝礼自己的胡编乱造,但蓝礼却能够如此认真?他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威士肖的腹肌已经再次显形,好不容易才用咳嗽声压制了下去。

    “结束之后,他们会把尸体残骸扔在酒店餐厅外面,然后血液捐献给城市医院。”瘸腿男人继续自己的科普。

    大舌头男人再次眨了眨眼睛,憨厚地说道,“为什么呢?”

    “因为这些血液可以供给鲜血不足的地区做手术。”瘸腿男人给出了解释,然后他端起了自己的鸡尾酒,轻抿了一口,润润喉。

    就在欧格斯即将准备中断拍摄的时候——

    “但是,”大卫微微歪了歪脑袋,视线落在了瘸腿男人身上,但整个说话的节奏非常缓慢,焦点和焦距几乎就要溃散开来的时候,他才重新回神,接着说道,“动物身上不需要血液吗?我是说,难道不用转化血液吗?我还期待着能够成为蓝血贵族呢。”

    “……”

    瘸腿男人看向了大舌头男人,满眼都是不解,却没有想到,大舌头男人也陷入了沉思,一本正经地加入讨论,“但吸血鬼也没有转化血液,所以,我想这应该是一套自动更换的系统,就好像细胞一样。”

    “……”大卫停顿了一下,视线微微低垂下来,然后转头对着大舌头男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你的意思是,就好像制作木乃伊一样,即使把内脏和血液全部都抽出来,木乃伊也依旧能够永生。”

    这……等等,这话题走向好像不太对劲吧?

    瘸腿男人再次清了清嗓子,“你的观点到底是什么呢?人类转化为动物之后,就演变成为另外一种生灵了吗?”

    “我猜测是的。”大卫眨了眨眼睛,说完之后却又停顿了下来,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大舌头男人正准备说话,延续话题,结果却被大卫的再次开口直接打断了,“虽然我相信灵魂还是一样的,即使动物无法像人类一样思考,但灵魂本质应该没有变化,就好像东方文化里佛教的轮回一样。”

    “……”这又要如何继续下去?

    威士肖低垂着眼睑——话题已经越来越离谱了,他们正在集体睁眼说瞎话,早就偏离了剧本轨道三千里,但欧格斯为什么没有阻止他们?更重要的是,他们应该如何继续下去?谈话难道不是进入死胡同了吗?

    呃……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威士肖憋笑憋得真心辛苦。

    第2171章 胡说八道

    “……”瘸腿男人,沉默。

    “……”大舌头男人,沉默。

    “……”欧格斯,沉默。

    整个话题的荒腔走板程度已经越来越荒谬,睁眼说瞎话的境地已经不可收拾了,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办?难道导演不应该中断拍摄吗?欧格斯就这样放任他们继续胡说八道下去吗?这场戏要怎么收场?

    威士肖现在憋笑憋得真心辛苦,他不得不低垂着眼睑,避开约翰和蓝礼的眼神和表情,最重要的是隐藏自己的眼神,否则他随时都处于笑场的边缘:上帝,请问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如此考验他?

    现场唯一自如淡定的应该就是大卫——又或者说蓝礼了。

    大卫轻轻合拢了嘴巴,淡定地转移了视线,在现场环顾了一周,砸吧砸吧嘴巴,那茫然困惑的视线依旧游离在外,就好像刚刚的那些情绪全部都不曾发生一般,这到底算是没心没肺,还是天真无邪?

    大卫怡然自得地环顾一周后,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在了自己面前的鸡尾酒之上,毫无预警地就再次出神了,焦点和焦距溃散开来,就好像正在研究那杯鸡尾酒的颜色到底是如何制造出来的,然后突兀地说道,“昨天有新人入住了。”

    没有铺垫也没有转折,甚至没有衔接,就这样从一个话题跳到了另外一个话题,太过生涩也太过僵硬,以至于让人满头问号,忍不住就纷纷抬起视线,朝着大卫望了过去,可是大卫依旧是眼睛没有睡醒一般的模样,“你们看见了吗?”

    “是的,我看见了。”回答的是大舌头男人,瘸腿男人坐在旁边已经目瞪口呆了——等等,那刚刚那些胡说八道呢?就没有后续了?就没有尾巴了?就这样断在那里了?这样真的好吗?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大卫朝着瘸腿男人望了过去,满脸真挚地说道,“我觉得,我好像看到一个瘸腿女人了。”

    瘸腿男人微微挺直了脊梁,试图振作起来,但紧接着就再次耷拉下去,那种情绪的一起一落格外明显——原本显得有些奇怪,但跟随着后面的谈话,就不奇怪了,“她只是扭伤了脚踝。”瘸腿男人流露出了遗憾扼腕的表情,撇了撇嘴角,“几天之后,她就会恢复正常了。”

    “哦。真可惜。”大卫遗憾地说道,但话语没有太多遗憾扼腕,平静的语调来说出根本没有任何色彩的话语——居然滋生出了些许机器人的既视感。

    然后,坐在旁边的大舌头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持续不断地轻轻颌首点头,过了许久许久,这才缓缓说道,“这是一个遗憾,的确如此。”

    沉默。

    还是沉默。

    按照拍摄计划,此时酒店内部应该响起警笛声,示意外出狩猎的时间来临,打断三个人的交谈,但道具组似乎出现了问题,警笛声没有按时响起,这才制造出了沉默;但欧格斯也没有打断拍摄的原因却是,他也好奇接下来会怎么样,因为三个人的沉默都可以品味出味道来:

    那种沉默之中的尴尬,故意打破了叙事节奏,制造出了反差,此前那些谈话就开始反刍,无形之中释放出来的嘲讽和戏谑,在缓缓蔓延;更何况,三个人的表演方式都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