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开始渐渐侵袭过来,一阵冷风打着璇儿旋转了过去,皮肤表面浮现出一片鸡皮疙瘩,细细寒气顺着毛孔钻入血液里,脚趾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了,兰道尔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过热的大脑终于冷却了下来。

    他,到底做了什么?

    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兰道尔只看到了佐伊的背影,“佐伊,佐伊!”兰道尔连声呼唤着,却没有能够让佐伊停下脚步,他终于开始着急起来,大步大步地追了上去,“佐伊!”他用力抓住了佐伊的手臂,一把拉扯过来,然后佐伊就面对面地望了过来,兰道尔却直接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愣住了。

    佐伊泪流满面地注视着兰道尔,她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兰道尔,无声的控诉却狠狠撞击在了兰道尔的心坎上。

    “为什么?”佐伊平静地询问到,“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兰道尔无法回答。

    “你难道不知道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他们没有义务停车,他们也没有必要停车!如果他们真的是伪君子,他们完全可以直接离开,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那辆车里到底是谁!就好像之前那些离开的陌生人一样!但他们停了下来,为了什么?为了制造口碑吗?仅仅只是拯救两个站在路边的陌生人?这难道只是一场秀吗?你我都应该清楚,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假!”

    佐伊的泪水却根本止都止不住。

    “你伤害了他,你明白吗?你狠狠地伤害了他!你不理解他,你没有资格攻击他,因为你从来都不知道他正在承受着什么。礼仪,那是他的礼貌,同时也是他的保护色,他的完美,恰恰来自于他的不完美,那些真实的伤痕,你不明白,对吧?因为你从来没有听懂’堂吉诃德’那张专辑,你从来不知道所谓的完美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佐伊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那种万念俱灰的情绪就好像整个世界正在崩溃,而她却无法阻止。

    “我不懂。的确,我不懂!因为我不想懂也不愿意懂!”兰道尔又是烦躁又是愤怒,就这样狠狠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蓝礼蓝礼蓝礼,全部都是蓝礼,你的整个世界里全部都是蓝礼,但你从来都不知道,那只是他的一个假象,你永远都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他永远都不会正眼看你,你明白吗?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那只是一个梦,一个美好到不真实的梦,就好像灰姑娘的故事永远都不会过时一样,蓝礼少爷只是我的一个梦,最完美也最幸福的梦。但那个梦,同时也是我继续坚持生活坚持奋斗的动力,你明白吗?堂吉诃德这个名词到底意味着什么,你的不明白恰恰证明了堂吉诃德的意义——没有人能够理解我们,所有人都认为我们是疯子,但我们不是,我们只是试图成为真正的自己。”

    佐伊的思绪前所未有地清晰,失望而哀伤地注视着兰道尔,“但你刚刚又一次伤害了他,也又一次伤害了我。”

    “我没有想要伤害过你,我只是……我只是喜欢你。”兰道尔终于说出口了,那些隐藏在心中的话语终于说出来了,“我永远都比不上他,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我只能默默守候在你身边,期待着你能够看到我,我只是……喜欢你。”

    佐伊不敢相信地看着兰道尔,因为太过震惊也太过意外,整个脑子都乱成了一团麻,但她的视线却越发悲伤起来,原本已经停止的泪水再次滑落,眼神里闪烁着痛苦的神色,“但你却从来都不曾了解过我,你甚至不知道堂吉诃德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么,你又到底喜欢着我什么呢?你确定自己知道吗?”

    兰道尔微微张了张嘴,佐伊却没有再说什么,挣脱了兰道尔的右手,转身朝着街角的酒吧方向走了过去。

    兰道尔站在原地,就这样注视着佐伊的背影,茫然若失。

    ……

    轱辘轱辘。轱辘轱辘。

    轮胎碾压着地面沙砾的声音正在微微响动着,越发衬托出了夜色的安静与祥和,却也让沉默开始缓缓蔓延。

    约翰没有说话,威士肖也没有说话——因为蓝礼没有说话,他们正在通过后视镜交流眼神,却不敢出声。

    同样作为演员,约翰入行二十五年,威士肖也入行十五年,他们都在这个名利场行业内部打滚了许久。说实话,对于公众人物面临的困境,他们感同身受——不是抱怨也不是不满足,而是不同位置有着不同处境。

    公众人物就没有情绪吗?不,他们当然也有自己的情绪,甚至还需要承担更多负面情绪,但他们作为公众人物,却不能随意将自己的情绪宣泄到那些无辜的普通民众身上,有时候,即使民众无理取闹,他们也必须保持良好姿态,否则他们就会成为被指责的一方,而社交网络时代就更是变本加厉,稍稍不注意就将演变成为“女巫审判”,却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们是否也正在经历低谷又或者是面临困境。

    诚然,作为公众人物,他们享受着镁光灯,名誉、荣耀和金钱似乎唾手可得,根本不需要花费多少努力,这也使得普通民众对他们更加苛刻也更加严格——所以,他们不是在抱怨,只是在表示一个事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收获与回报、幸福与痛苦,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够感受得到。

    蓝礼的表现太过绅士,却被指责冰冷而没有情感;但如果蓝礼的表现不够绅士——就好像今年六月在魔都的宣传一般,那么就会被指责大牌而粗鲁,伤害观众情感,这也让他们陷入了“里外不是人”的困境。

    那么,蓝礼到底应该怎么办呢?又或者说,普通民众到底期待着蓝礼怎么办呢?

    约翰和威士肖都亲身经历过类似的状况,但问题就在于,蓝礼达到了整个影史长河都难以企及的高度,这也意味着普通民众对于蓝礼提出了更多要求,千人千面,远远超过了约翰和威士肖所面临的局面——那么,蓝礼怎么可能满足每一个人的期待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自我,最真实也最得体的自我。

    但蓝礼的坚持,却屡屡遭受到他人的攻击。这绝对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人们看到了蓝礼站在镁光灯之下的光鲜亮丽,却看不到聚光灯之外的那些藏污纳垢,即使是约翰,即使是威士肖,此时都可以感受到那股愤怒,还有悲伤。

    沉默之中,威士肖和约翰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蓝礼,那种难以言喻的无奈掺杂着哀伤,情绪就这样缓缓沉淀了下来,脑海里不由再次浮现出了今晚的电影片段:巴斯特·基顿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却透露出了悲伤与苦涩,就如同小丑一般。

    第2179章 不值一提

    “呼呼。呼呼。”

    车窗之外的风声正在猎猎作响,可以捕捉到森林正在朝着一面倒的痕迹,以此来捕捉风的行走痕迹,墨绿色的浪涛追赶着车辆不断奔跑着,就如同宫崎骏动画电影里的某个画面般,将时间定格下来。

    “就要下雨了。”蓝礼静静地捕捉着风的痕迹,嘴角轻轻地上扬起来,“你们难道不觉得,如此场景很像’龙猫’吗?大雨即将来临,我们正在追逐着风的脚步,也许,街角的路灯之下,龙猫就正在等待这。”

    那微微带着沙哑的声音,在夜色和狂风的宁静之中响动着,带着一丝雀跃和欢快,幸福就这样轻盈地满溢出来,让人忍不住也朝着车窗之外望过去,努力搜寻探索着——在自己反应过来如此动作是多么幼稚之前,他们已经开始寻找龙猫的痕迹了,就如同没有长大的孩子一般。

    “蓝礼,你知道龙猫是不存在的吧?”约翰哑然失笑,出声打破了平静。

    可是,蓝礼却丝毫不为所动,“因为只有心思纯净之人才能够看到龙猫呀。”

    威士肖没有忍住,噗嗤一下就笑了起来,用视线余光打量了一番,却看见蓝礼如同孩子一般爬在窗户旁边,抬头仰望着树梢,似乎龙猫真的就隐藏在那狂风的绿色浪涛之中一般,脑海不由就浮现出了电影里的画面:

    雨天里,大龙猫撑着雨伞,突然有树枝上累积的大颗水滴低落下来,发出了砰的声响,它就开心起来,很喜欢那个声音,不由跳到了树梢之上,震得树枝和树叶的所有雨滴纷纷落下,奏响了一曲交响乐。

    那纯粹美好的童真,长大后却再也找不到了。

    “蓝礼,你还好吗?”威士肖小心翼翼地询问到。

    “嗯?”蓝礼扬起了声音,注意力依旧留在了窗外那浩浩荡荡的绿色浪涛之上,反应速度稍稍慢了半拍,“哈,你是说刚刚发生的事情吗?我很好,那些话语根本无法伤害我,否则,我也不可能坚持到现在了。”

    的确,蓝礼始终带着完美的绅士面具,不是为了保护民众,而是为了保护自己,从当初踏入这一行业开始,他就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而他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恰好,贵族教育赋予了他如此能力。

    但很少人知道,其实在成为演员之前,蓝礼就已经带上了面具,因为霍尔家的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他习惯保持距离、也习惯保持生疏,小心谨慎地呵护着他们根本不存在的亲情关系,维持着羁绊纠缠。

    久而久之,蓝礼也习惯了如此方式,这是他的习惯。他承认,这有些虚伪,但他不认为这是错误的选择。

    真实,不要说完整的真实了,又有谁能够做到大部分真实呢?即使不是在名利场,现实生活里也是如此,每个人都带着面具,保护自己、疏远安全,这也是亲情、爱情和友情珍贵的原因,那些人是少数能够窥探到自己真实面目的存在,也是少数能够提供温暖港湾的存在,除此之外,他们都戴着面具。

    兰道尔的攻击,根本就无法伤害到蓝礼,不值一提。因为蓝礼知道,那些言论只是在试图宣泄负面情绪而已,把他们生活里的悲伤、痛苦、烦闷、愤怒和挫折,全部都推卸到他人身上,那会让他们的生活轻松许多——他没有必要为那些负面情绪买单。

    “我知道……但是……只是……那些误解和指控,总是恶意揣测攻击,这难道不会让你质疑自己的工作吗?”威士肖循序渐进地询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