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了一床被子出来自己裹上,抱着被子在黑暗中看着喻川的睡颜。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喻川了,童年记忆中的喻川和现在的喻川慢慢重叠,融合到了一起。

    少年时期喻川的长相其实说不上多出众,只是一双眼睛特别摄人心魄。但自年纪渐长之后,他面部的线条越来越流畅清晰,愈发显得干净利落,英挺俊美。长而密的睫毛覆盖在脸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清浅而均匀,睡得很沉。

    刚开始,喻川在他的心里像神一样,永远不死不灭,不败不退,在危机四伏的异世界护着年幼的他平安喜乐。后来,喻川成了他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人。哪怕靠得再近都不敢触碰,生怕亵渎了他。再往后的几年,喻川是他拼尽一切去追赶的身影,是他在大裂谷中唯一一点明亮的烛火,照着他心口仅剩的一丝理智。

    如果没有喻川,他在落到迷雾森林的时候就死在四目蛛爪下了,喻川一直用手中的刀保护着他,而现在他终于重新来到了喻川的身边。

    肖然往下缩了缩,把头轻轻贴到喻川的肩上,如同童年时的他一样,慢慢合上了双眼。

    喻川一夜无梦,睡得十分踏实,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觉得精神都好了几分。

    只不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胳膊,纳闷地转过头,看到肖然在穿过窗户的朦胧晨光中迷糊的睡脸,眨了眨眼睛,才想起昨天自己好像在肖然床上睡着了。

    ——怎么这小子的睡姿还是这么嚣张!

    肖然隔着两床被子跟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扒住他,把他当了个抱枕,差点没把他挤下床,完全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喻川轻轻拉开他的手脚,下床揉了揉脖子。

    脖子已经好多了,看来按摩还是很有用的。

    他转身把自己那床被子叠好,又摸了摸他的手——都4月了,怎么手还是这么冰?正常吗?

    “嗯?”肖然睁开眼,呆呆地看了他好久,“师父……”

    “快起来,该去上课了。”喻川道,“我先回去洗个澡换套衣服。”

    “嗯!”肖然一翻身爬了起来,看着喻川出门的身影,迷茫的睡脸瞬间消失,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李进撤了进修所外的围堵人手,喻川和肖然彻底没了后顾之忧,肖然也开始时不时地接一些狩猎任务。

    喻川平时要备课和执教,大师级格斗术包含的内容繁杂,他连学带教,压力比一般的修习者和助教要大很多,周末也不是经常得闲,所以肖然都是一个人外出狩猎。

    偶尔在喻川有空的时候也会去一趟,但和肖然的任务路线没有撞到一起过,所以都是单独行动。

    他有次路过千叶丛林,顺便去看了一下那里的守林人安盛。安盛还是老样子,一个人在丛林中巡逻,见到他时好心提醒他不要随便往里走,直到喻川和他打了个招呼,才认出这是几年前遇到的两个少年之一。

    喻川转述了维拉教授对他的惦记,安盛感慨万千:“维拉教授人很好,我跟他学习时间虽然只有1年,但他一直都很照顾我。我离开进修所已经80多年,难为他还记得我。请你帮我转告他,我一直记得他对我的恩情,希望他一切都好。”

    “你真的就这样度过余生吗?”喻川问,“你年纪也不太大,没有考虑过再……再找一个人一起过日子?”

    安盛笑了笑:“见过了天上的仙女,心里又怎么装得下别人。第一次爱上的人,一辈子都忘不了。我有幸陪亡妻走过一程,已经很知足了。”

    ——也许这才是属于他的幸福吧。

    喻川想。

    88、第 88 章

    (八十八)

    “哟,今天收摊这么早!”有商贩和肖然打招呼。

    肖然笑道:“嗯,还得去收货。”

    “你的货都哪儿拿的啊?大裂谷的东西很稀少啊!你这儿也忒多了!”商贩好奇地问。

    肖然拉了拉头上的兜帽,故作神秘:“那能告诉你吗?”

    “嘿嘿,我想也是,回头聊!”

    “嗯!”肖然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摊位,朝皇城大门处走去。

    皇城虽然是整个辉月帝国最繁华的城市,但并不禁止难民进入。外来的流动人员很多,只要进城的时候交3金币的入城费就好。

    肖然每次“狩猎”都是到皇城来打探消息。他多数时间会去市场扮成一个小贩,在兜售物品的过程中顺便听听四周人们的聊天,也会和周围的小贩以及顾客搭话。他出售的东西都是大裂谷中带出来的,十分稀有,价格也不低,能来他摊位光顾的大多是有钱人,时不时能旁敲侧击地套出几句话来。

    他可没忘记当初卓格楠对法拉墨的劫杀行动中对喻川下了多狠的手,每一刀都是冲着要他命去的。如果不是喻川本事大,如果不是法拉墨有亚神器,都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回了。

    喻川虽然没有和他说那一战中的危险,但他从法拉墨那儿听了个一清二楚。

    ——喻川身中24刀,几乎刀刀见骨,身上挖出箭头6个,重伤4处。

    肖然在得知这个信息的时候几乎当场发飙把法拉墨给掐死,怎么又是因为这货!万恶之源啊简直!

    他咬牙切齿的一个滚字吓得法拉墨连续8个瞬间移动消失了,当法拉墨走后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冷静下来。

    卓格楠是冲法拉墨去的,喻川是被波及的,但就如同李牧言引起的后果一样,错依然不在法拉墨。

    不过他这段时间看法拉墨仍旧不顺眼,吓得法拉墨隔了两条街看到他就开始唰唰唰地跑路。要不是法拉墨也是他的好友,也同样不止一次地保护过喻川,估计现在早就凉了。

    他去银星进修所后门的墓地祭拜过那46个在这一战中战死的护卫队员,虽然骨灰都已经被他们的家人收走,但墓地中依旧有一块英魂碑,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阵亡人员的名字。

    虽然他们是为了护送法拉墨,但在那一战中也同样拼死保护了路路卡和喻川,战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喻川的伤,护卫队的死,他要拿卓格楠的命来还。

    他没忘记修纱穆的话,要想杀卓格楠,唯一的机会就是趁他跟着家族狩猎团队出门的时候,做到不留活口。所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打探男爵府的消息。

    期间他见过两次萨拉图家的家族狩猎团队出城,但没看到有马车随队,卓格楠都没跟着一起去。

    肖然倒是不急,反正他有的是时间,有空就过来转转,总有一天能碰上。

    “小然?”有人在背后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