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俌这是好意啊。

    现在这种情况,那贼子只怕一时难以难下,现在最大的问题反而不是王公什么时候过世,既然也就这几日活头,这已是迟早的事了。

    而最可怕的却反而是王公过世之后,一旦王公过世,那叶春秋已没了生路,现在又劫持了王家的女眷,这岂不是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已经没有了生路的人,势必要狗急跳墙,若是王家的女眷再有什么好歹,又或者是耽误了王公的丧事,那么……

    可以想象,今儿在这里的人,除了这位世袭罔替、极尽恩荣的魏国公之外,都不会有任何的好下场。

    这……才是最可怕的。

    那么想要保住自己的脑袋,唯一的法子是什么?

    自然是将这里的情况赶紧报过去,将这叶春秋如何凶残,如何手段了得的事也一并事先禀奏。

    不是大家不尽心尽力,实在是贼子太狡猾。

    夸得越大,大家的罪责就越小,如若不然,你们这么多人,可以调用南京的所有资源,居然还解决不了一个书生,你们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活在世上了吧。

    崔公公朝徐俌点点头,很是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而后,他蹑手蹑脚的将兵部侍郎拉到了一边,低声密语几句。

    厂卫的话,未可尽信,想让朝廷深信今日在这里发生的事,少不得要众口铄金,因而事先沟通,而后再‘不约而同’禀奏才好。

    这兵部侍郎脸色很差,却还是跟着点头,他不愿意和厂卫的人有什么瓜葛,可是如今这个情形,谁都脱不了干系。而后他走到了应天府的官员那儿,似乎也在沟通什么,而崔公公则是将一个锦衣卫千户扯到一边去交换意见了。

    徐俌只是背着手,没有理会背后的窃窃私语,却是遥遥的眺望着远处的卧房,在那里,已有无数刀牌手森严戒备,百余个铳手不敢松懈,依然平举火铳,随时击发。

    偶尔,只有那低声的一丁点议论传入他的耳中。

    “势不可挡……狡诈如狐……奸诈无比……百米之外的风吹草动,竟能察觉……”

    徐俌很不以为意,只是依旧拉着脸,不为所动。只是几不可闻的听到他的口里低声念着:“叶春秋……是真的疯子吗?”

    ……

    几封急报,自南京各处飞马来报。

    南京的一丁点消息,都足以引起许多的猜疑。

    此时此刻,正等着叶春秋被押解入京地朱厚照心情依旧有些郁郁,自己的恩师怎么还没有噩耗传来,心里不免觉得有些提心吊胆。另一方面,他既盼着叶春秋来,又隐隐担心谢师傅若是非要明正典刑不可,自己该如何阻拦呢?

    哎……头痛啊。

    司礼监那儿,自通政司送来了最新的奏报。

    一听到南京的奏报,朱厚照不由打起精神,连忙接过来看。

    是东厂那儿来的奏报,这一看,却是吓了他一跳,事儿还没办妥当,这已经过去了几日,那叶春秋居然还挟持着王家的人?

    朱厚照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南京那么多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数十上百个厂卫的番子、校尉,还有五军营官军,有应天府的差役,还有留驻南京的亲军,这么多人,数千上万,居然让叶春秋舒舒服服地还在给王师傅‘治病’?

    朱厚照不禁有点儿傻眼,若是这个时代有科学这个概念的话,那么这不科学啊。

    挟持个一日两日倒也罢了,偏偏已过了这么多天,宫里授了意,内阁下了条子,北京六部这儿,也都下了严厉的公文要求督办。

    不是历来说,南京那儿藏龙卧虎,现在这么多人,居然连这样的小事都办不好?

    他脸拉了下来,若是如此,这叶春秋不会熬个一年半载吧,那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却见这钱公公在奏报里声泪俱下,给叶春秋冠上了各种不可思议的词,什么百步之外,稍有动静,就能被他所测知。熟谙兵法之道,谨慎甚微,不留任何破绽,刀法如神,出刀如电,奴婢人等,虽率众将其围困,有恃无恐,却无从下手。

    “呃……人可以在百步之外知道动静吗?”

    朱厚照想了想,三十步只怕就已经是极限了,这叶春秋……是高人啊,怎么看着,有千里眼、有顺风耳似得。

    至于他如何谨慎,如何不留破绽,如何心机深沉,朱厚照便阖着眼睛,心里开始计较,若是朕也遇到这样的情况,会如何呢?呀……他居然还晓得要锁紧窗户,若是朕如此,想必不会想到吧。

    他拿了绳子与王小姐绑在一起?嗯,这倒是应对之法,换了是朕,也该当这样做。

    朱厚照对这奏报很是上心,一丝不苟地看着。

    第三百零四章 活见鬼了

    朱厚照显然是真用了心思看那奏报的,当看着那东厂素来以‘干练’著称的档头崔如海一脸叫屈的样子,竟是忘了王师傅要病逝的事,禁不住低声道:“这个蠢货,你真是太蠢了,人家怎么会留这个破绽你,还妄想突袭,哈哈……”

    接着又将奏报放下,枯坐着开始默想,若是自己,当如何拿住叶春秋那个家伙,从屋脊上作为突破……他又摇头,连续想了十几个主意,最后叹口气:“都是蠢货,叶春秋这家伙,哪里像是个读书人,怎的跟纵横天下的王洋大盗似得,他读的什么书,从哪儿学来的?寻常的人,理应学不着吧。”

    正当他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外头便有小宦官匆匆而来,道:“陛下,不好了,谢公觐见。”

    又来了……

    这宦官都说不好了,想必……这谢公肯定又是暴跳入雷了,这样一想,很是理解,谢迁对于王师傅那可是旧友,现在本来就一肚子火呢,朕在宫中接到了崔如海的奏报,他难道就没有接到南京其他人的奏报,他看了奏报一定是怒发冲冠,哎……

    朱厚照一脸郁闷,日子没法过了,却只好苦着脸道:“叫进来吧。”

    老远,朱厚照就听到了谢迁义愤填膺的咆哮:“陛下,叶春秋这贼子,真是……”

    朱厚照打了个冷战,怎么感觉谢师傅是骂自己一样。

    ……

    王华已经昏迷了六七日,这几日,除了服药,叶春秋还让人给他喂食煮的稀烂的小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