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海正色道:“因为他私通教匪……”

    私通教匪……

    “谁是教匪?”赵旉是大理寺少卿,深谙刑名,知道这个指控非同小可:“叶春秋分明诛杀了教匪,立了大功,你怎可如此颠倒黑白?”

    朱德海肃然道:“这是教匪的苦肉计,实则却是借此取信朝廷,据我所知,教匪的头目就在京中,还欺瞒了朝廷,被敕为真人,她与叶春秋关系匪浅,叶春秋炼药时,曾多次留宿在她那里,叶春秋,你出来,你说是不是?”

    在人群之中的叶春秋,一直冷眼旁观。

    谢迁的计策显然很简单,焦芳攻讦叶春秋,而谢迁就全力将焦黄中往死里整,逼迫焦芳围魏救赵,如此方能占据主动权。

    可是任谁也没有想到,焦芳依旧死拽着自己不撒手,颇有一副宁愿让焦黄中和自己同归于尽的意思。

    这人太沉得住气了。

    这些庙堂上的人物们,有点儿像是在玩干瞪眼的游戏,表面上每一个人都是波澜不惊,而实则却是暗潮汹涌。

    现在……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叶春秋淡然而出,朝着众人行了礼,才向朱德海作揖,道:“下官叶春秋见过朱学士。”

    朱德海冷笑道:“叶春秋,你现在可知罪吗?”

    叶春秋平静地道:“下官何罪之有?”

    朱德海冷冷地道:“你勾结白莲教教匪,难道还想抵赖吗?”

    叶春秋奇怪地看着他问道:“哦?勾结白莲教教匪?朱学士,你这话,未免也太可笑了吧,下官诛杀教匪有功,人所共知,怎么到了朱学士口里,就变了样子呢?”

    许多人纷纷跳出来,厉声道:“朱德海,你好大的胆子,如此污蔑……”

    “这是侮辱大臣,其罪当诛……”

    刘健这时候眉头却是皱起来,他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妙。

    便是谢迁也不由狠狠地朝焦芳看去,万万想不到,焦芳这些人会从教匪这一方面入手,明明不可能的事……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焦芳依然镇定自若,却是不禁与刘瑾对视一眼,二人相视而笑。

    朱德海显得得意洋洋,面对叶春秋的责问,却是道:“我有证据。”

    证据……

    叶春秋看着他:“敢问有何凭据?”

    第五百二十章 怒不可遏

    朱德海冷冷地看着叶春秋,一副完全没有将叶春秋放在眼里的样子,道:“那教匪湘莲,已为我们拿了。”

    什么……

    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竟拿了朝廷册封的真人,他一个翰林学士,是谁给他这样大的胆子。

    几乎可以想象,一个女子被这些人拿了,会是什么下场。

    叶春秋眼眸一沉,目中掠过了凶光,其实他依旧是低估了这些人底线,他曾在脑海里无数次模拟过对方的套路,原本以为,这些人会对自己下手,甚至可能对自己的父亲下手,他想过太多太多可能,可是唯独没有想到他们的目标是湘莲。

    叶春秋将拳头攥起,压抑着内心的怒火,一字一句地问:“然后呢?”

    朱德海挑了挑眉,得意非凡地道:“然后……自然是她已经招供,呵……她是朝廷册封的真人没错,可是事急从权,事涉天子安危,这件事,鸿胪寺那边也是批准了的。”

    鸿胪寺是管理宗教的机构,他们既然批准,虽然依然也算是违法乱纪,可是朱德海侃侃而谈,说是事涉天子安危,显然只要钉死了叶春秋,他们反而无过,甚至还可能因为发现了谋害天子的大案,有功也是未必。

    所有人都不禁倒吸口凉气。

    便连刘健也有些坐不住了,谢迁很想痛斥,却被一旁的李东阳轻轻拉住他,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意思仿佛是说,现在不必出头,且看他到底有什么证据再说。

    谢迁忍住怒火,冷着脸,一言不发。

    却见朱德海从袖中抽出一份口供,看着叶春秋,嘲弄似的道:“这里头已将实情的经过说得清清楚楚了。叶春秋,需要本官来解释一二吗?”

    顿了一下,朱德海便直接道:“这湘莲亲口承认,嗯……她说……你叶春秋早就是白莲教的信众,他们一心要弑杀天子,可是终究不得其法,毕竟宫中禁卫森严,因此便上演了一出苦肉计,故意借由你来大破白莲教,牺牲掉一些教匪,取得朝廷信重,而后炼制丹药,毒杀天子,等天子驾崩,你们方才里应外合,在京师举事,想要谋篡江山,叶春秋,事到如今,你知罪吗?你看,这上头有签字画押,嗯,是无法抵赖的……”

    叶春秋面色越冷:“湘莲人在哪里?”

    朱德海嘲弄地看着叶春秋道:“她?呵……”

    叶春秋继续逼问:“人在哪里?”

    一股怒火自叶春秋的心口窜出来,他可以清晰看到朱学士脸上的得意之色,可以看到他嘴角上勾起的笑容,可以看到他眼睛里看向自己的怨毒。

    叶春秋从没有这样的愤怒,愤怒得将手攥紧得咯咯作响,他眼帘微微垂下,只留下一丝瞳孔,那黑瞳之中,似乎在尽力掩盖着他内心的愤恨。

    叶春秋像是从牙缝里再次蹦出了那四个字:“人……在……哪……里?”

    “哦。”朱德海看到叶春秋怒气冲冲的样子,心里反而痛快到了极点,这种奇妙的感觉令他忍不住想要大笑起来。

    他抬着头,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着叶春秋,面上露出一丝不屑之色,果然还只是个少年人,这就是你招惹老夫的下场,呵……世途险恶,今日老夫就给你上一课吧,噢,老夫险些忘了,你这辈子,也只能听这一课了。

    朱德海慢悠悠地道:“你说呢?”

    这是一句满含着嘲讽的反问,反正现在已经证据确凿了,你叶春秋根本就无从抵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