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叶春秋旋身,邓达的尸首落在他的身后,他没有回头,一步步地走回了队列之中。

    他与王守仁的目光触碰,王守仁的脸色显得尤为冷峻,他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叶春秋走到了队尾,然后转身,面向对面乌压压的勇士营,面对着刘唐,面对着十倍于己的敌人,他长剑再一次出鞘,斜指天穹:“前进,将他们碾碎!”

    一声令下,诸生再无迟疑,恩师有命,也没有人发出质疑,他们只看着对面的勇士营官兵,近两个月的各种欺辱和谩骂,此刻像是魔咒似的盘绕在了他们的心头。

    叶修撰尚且不怕,自己又何惧之有?

    于是,无数根齐眉棍轰的一齐从队中斜出,宛若棍林,棍尖前指,后手执着滚尾,前手握住棍的中心,削尖的棍头已是齐出。

    轰……

    所有人一齐迈出第一步,紧张……是所有人第一个念头,可是当他们如操练时一齐踏出第一步的时候,自己的双肩与身边的同袍肩头相互摩擦,一下子……紧张和焦虑渐渐稳了下来,因为这些动作,他们已经反复地操演过太多太多次,连他们自己都已忘了到底是一百还是一千。

    然后他们一齐迈出第二步……

    轰……

    上百双长靴一齐抬起,又一齐落地。

    接着是第三步,第四步……

    对面的刘唐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虽久经战阵,可是似叶春秋这样一言不合就翻脸的,他是第一次所见,更没想到,这些新军竟敢主动进攻。

    他们并没有冲杀,反而像一个又一个冷静的人,一步步地朝着勇士营的方向走来,他们甚至连喊杀的怒吼都不曾有,就这么一步又一步地踏出,百人行走,却犹如一人。

    不过刘唐反倒发出了冷笑,想起了此次早已布置好的局,目光不禁染上了肃杀之色。

    这个叶春秋,未免也太过自信了,是谁给了他这样的勇气,是谁给了他这个胆子。

    不过……来得正好。

    他面露杀机,一字一句地道:“传令冲杀,记住……格杀勿论!”

    勇士营毕竟不是寻常的卫所军户,即便绝大多数人是招募入营的新军,可是两个多月的操练,也多少已有了几分样子。

    何况,在这里的官军足有千人,十倍于敌。

    当号令传出,刘唐却是不为所动,眼眸微微眯着,而这幽深的目光深处,全是杀气。

    这些人既敢挑衅,那么来得正好,统统将他们杀个干净!

    第六百二十五章 死战

    刘唐伸出了手,他的手高高悬在半空,眼眸如鹰般直视着前方。

    一千勇士营,都是他操练出来的,勇士营乃是大明精锐,比卫所的明军不知强了多少,现在的卫所,一月有一操就算不错,可是勇士营却是三日一操。

    更何况,这勇士新营之中,几乎自最低级的伍长,大多是从勇士营中抽调的精锐。

    现在……刘唐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狰狞之色,嘴边泛出了一丝诡异的兴奋……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血腥气了。

    终于,他将手狠狠地放下。

    “杀!”

    这是你们自己找上门的,那么……就都去死吧。

    千余勇士营官兵已是趋势待发,一听号令,人人立即高举刀枪,气势激昂地往前方冲杀而去。

    只是……一开始倒还好,勉强能保持梅花阵型,可是一冲出数十丈,顿时便显得有些凌乱起来。

    刘唐看在眼里,却是森然地笑了。

    这些新兵蛋子,虽然有些凌乱,却是一个个争先恐后,士气高昂,反观对面的镇国新军,固然是整齐划一,却是一步一步,显得不疾不徐,哪里看得到有半分的气势?

    上了战场,气势是最为重要的,这是刘唐的经验心得。

    他此时也是热血沸腾,提了刀,大喝一声,便带着一干亲军冲杀上前。

    密密麻麻的勇士营勇士宛如惊涛骇浪一般冲杀而来,叶春秋依然一步又一步,与王守仁并肩一道,而百余新军,亦是亦步亦趋。

    握着长棍的手,已是被冷汗浸湿,手心黏答答的,就在两个多月前,他们还只是最普通不过的读书人,他们的际遇糟糕透顶,虽然读书,却是学无所成,他们绝大多数人的家境并不好,虽然被家里人供养着读书写字,可是一旦举业无望之后,不禁陷入了茫然的境地。

    下地种田吗?太糟糕了,他们怎么甘心去做泥腿子呢?

    开馆教书?呵……单凭这个,如何养活得了一家老小?

    他们陡然发现,高高在上的读书人,竟是百无一用。

    而现在,他们却在这里肩并着肩,和以往的操练一样,他们双手握棍,谨记着每一个操练的口令,一步又一步,对面的敌人已如大浪一般,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张张狰狞的面目,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喊杀。

    害怕吗?自然是有一些的,可是与自己并肩而行的人给了他们充足的安全感。

    还有这些日子,勇士营让他们所受到的侮辱,已经成为了他们往前行进的另一顾虑动力。

    “停!”

    叶春秋的声音传出。

    咔……

    所有人的脚步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