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柏便眯着眼,小眼珠子转着:“俊才呀,你娘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不过现在不同了,你爹现在是山高皇帝远,你娘和爹相隔着万重山呢,你说……爹在京师给你寻个小娘如何?反正也不需要几个银子,在窑里寻个梳了头的……”

    叶俊才暴怒了,嚅嗫着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气力大,狠狠地捏在叶柏伤了他的腿上,叶柏哎哟哎哟地叫疼起来,叶俊才道:“去死吧。”然后便扬长而去。

    傍晚时吃饭,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叶老太公上座,却不见叶俊才,脸露疑惑之色,叶春秋便道:“我去瞧瞧俊才在不在房里。”

    说罢,叶春秋便一溜烟的寻到了叶俊才的住处,便见叶俊才红着眼睛开了门,声音呜咽着道:“噢,堂兄,我不吃饭了,你们吃吧。”

    叶春秋很是同情地看他一眼,语重深长地道:“三叔就是这样的人,其实也没什么,俊才啊,莫生气了,出去吃饭吧,饿着肚子可不好,不是夜里还要去宫中值夜吗?”

    叶俊才却道:“噢,今日改了,梁千户说夜里换防,御前卫的赵千户带队守卫。”

    叶春秋不由道:“怎么,宫中为何突然换了防务?”

    “这就不知了,隔三岔五的都是要换的,只是今次换得勤了一些,尤其是陛下去了大同之后,加紧了一些卫戍,所以……”

    叶春秋便笑了笑:“俊才啊,我说实话,我从前是很瞧不起你的,觉得你……嗯……怎么说好呢。”

    叶俊才道:“我知道,觉得我蠢,我知道的。”

    呃……

    叶春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可是你我是堂兄弟,你爹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这男人三妻四妾的,也是平常之事,你瞧这满京师的达官贵人……”

    叶俊才不服气地道:“可是为何大伯不但没有侍妾,连续弦都不肯。”

    他这样一说,叶春秋就决心不为三叔说好话了,他便笑道:“那我叫人将饭菜送你这里,你好生在这儿歇一歇。”

    叶俊才突然拉住叶春秋,道:“春秋……”

    “嗯?”叶春秋回头,看着叶俊才。

    叶俊才迟疑了一下,才道:“锦衣卫新任的指挥使同知,就是那个钱谦,平时和你很相熟的,他叫人给我带话,说是若有兴趣,可将我调去锦衣卫,可以先任个百户看看,他说都是自己人,不少他的老兄弟,现在都在他下头提拔起来,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钱谦任指挥使同知了,还真是拜了一个干爹好做官呢,只怕那位谷公公的干儿子,现在见到了钱谦,都得敬他几分呢,钱谦的意思一方面想必是想照顾叶俊才,另一方面,却是希望卖叶春秋一个人情。

    叶春秋便道:“俊才怎样看呢?”

    第八百一十七章 双喜临门

    对于叶春秋的反问,叶俊才显出几分懊恼之色,而后才道:“我……我也不知道,不过在金吾卫里,每日守着皇城,不免乏味,也没什么可以历练的,我心里倒是想去锦衣卫历练一下,就怕做得不好,惹人笑话。”

    叶春秋却是正色道:“你若是想去,自管去就是,只是锦衣卫会比金吾卫复杂得多,你想清楚了。”

    叶俊才便点点头。

    某种程度,叶春秋佩服邓健又不喜欢邓健,他佩服邓健的性格,总是不畏强暴,做任何事都是一往无前,正因为自己做不到,方才佩服这样的人,可是这样的人往往不懂变通,跟他相处,心塞。

    可是对钱谦,也是同样的道理,叶春秋既不喜欢他,却又愿意和他打交道。

    叶春秋不喜欢钱谦的处世哲学,可是不得不说,跟这样的人相处很舒服,你永远不必操心他会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未想到的东西,他必定会想到。

    而如今,钱谦终究还是完成了他的夙愿,成为了大明朝廷中实打实的高级武官,亲军指挥使同知,竟还是锦衣卫,单凭这个,就已算是不容忽视的人物了。

    叶春秋便独自回去和叶老太公他们用过了饭,吃着前几日同乡送来的香片,陪叶老太公说了一会儿话,接着便早早睡了。

    次日,叶春秋去了镇国新军营一趟,镇国新军的操练一切照旧,一年多的操练,再加上经历过两次真正的实战,这些就在一年多前还曾稚嫩的读书人,而今已成了一个个虎背熊腰的真正汉子,每日穿着一身厚重的铠甲,竟不觉得是累赘,行走如常。

    见叶春秋来了,众人照例行礼,算是谒见了恩师,叶春秋刚刚坐定,要勉力众人几句,却有一个礼部官员急急地来道:“叶侍学,叶侍学接懿旨。”

    旨意终于还是来了,只是令叶春秋不曾想到的是,宣旨意的竟是礼部的官员。

    叶春秋曾是待诏翰林,对于这名目繁多的旨意、诏书、敕命、诰命可谓耳熟能详,不过他大致能清理出一些思绪。

    就比如,若是宦官来宣旨意,那么一般都是没有经过内阁和六部的所谓中旨,属于皇帝的私人行为,比如这个太后的懿旨,往往是不需经过待诏房、内阁、六部的,一般也是宦官来宣读,而现在来的却是礼部官员,这即意味着,这份懿旨是经过朝廷的各个机构,得到了诸机构的认同,并且签发了印章,是属于整个朝廷的行为。

    想到这里,叶春秋有些狐疑,太后的这份懿旨,莫非和自己原先所预料的旨意不同吗?

    只是此时,也想不了这么多了,叶春秋忙是拜下接旨,便听这宦官道:“滋有破虏侯、翰林侍学叶春秋者,年纪轻轻,能干有为,哀家见之不凡,其早年丧母,既忠且孝,此诚奇男子也,哀家少子,子嗣不昌……今收叶春秋为义子,仍使其为叶姓……”

    这是收为义子的懿旨,算是真正确认了叶春秋的身份。

    谁知这旨意尚没有完,这礼官接着道:“又闻太子太傅、南京吏部尚书王华之女王氏,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哀家闻之甚悦。今春秋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王氏待宇闺中,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择定正德五年申月初九行秦晋之礼。宜令所司,择日册命。”

    九月……

    那就是下月了,那一日是不是吉时,叶春秋不知道,不过想必太后是看过黄历的,叶春秋本以为这份旨意算是完了,正待要起来接旨。

    谁晓得这礼官又道:“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真正厉害的是这最后一句……

    叶春秋不由错愕,先是礼官来颁布旨意,这即是说,宫中有命,而内阁也表示了认可,最令叶春秋哭笑不得的是,居然特么的是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叶春秋从前拟诏的时候,往往后头的格式有几种,而这咸使闻之,是等于要上邸报的。

    这就相当于后世的新闻联播,这份圣旨在颁布之后,要命邸报司传抄进邸报里,然后发往天下各处的官署,呃……好吧,张太后闹得有些大。

    他很清楚邸报的份量,朝廷和地方官的纽带,除了一些私人方面的关系,这地方官都是靠着邸报来得悉朝廷的动向,每一个邸报中的讯息,都会由地方官的幕友们仔细的揣摩,因为很多看似很简单的诏命里,可能都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可千万不要小看这些细节,因为极有可能,字里行间,有可能是某些国策可能发生改变,朝廷的人事可能发生剧烈的变动。

    眼下焦芳即将垮台,突然邸报里出来了个叶春秋拜张太后为义母,又赐了婚,娶妻王氏,天知道那些个地方官还有那些师爷幕友们凑在一起,能琢磨出什么东西出来。

    叶春秋忙是道:“臣接旨。”

    此时管不了这么多了,老爹已经给王家送了六礼,现在又有了这赐婚诏书,想必王家那儿也已经接了一份,那么成婚的事,也就算是板上钉钉了,下月初九,别说其他的,就算是那一日下刀子,京师地崩,这秦晋之礼也非办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