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虎与他同车,咋舌道:“公爷,那连发铳的威力倒是骇人得很。”

    叶春秋便笑道:“骇人不骇人,那也得看怎么用,你看那边阵的边军,也是有铳有炮,可是鞑靼人来袭,真正用到实处的,又有几个?所以军务绝不是靠神兵利器这样简单,有了一样武器,要能找准如何最有利地使用,要建立相关的养护制度,要编练和操练相关的士卒,还要制定与其他军种契合的战术,否则,就算有了再厉害的武器,也是暴殄天物。”

    说了一会儿闲话,终于回到了府上,这几日闲来无事,何况又要到年关,大雪纷飞,总是下不停,叶春秋索性在家练剑读书,或是陪着妻儿,倒也过得轻松。

    青龙那儿,明年开春才能去,难得在京师,叶春秋很珍惜这段清闲的时光。

    本来上次,陛下撤了廷议,不过朝廷依然还有许多大事要商讨,所以在岁末的时候,还是决定增开一场朝议。

    廷议参与者广泛,从翰林、御史,到五品以上的官员,再到各国使节。

    表面上,大家是去站班,绝大多数人是三缄其口,纷纷闹闹的,也议不出个所以然来,真正的国策,往往是小圈子里的产物,因为历来的政治原则就是,参与的人越多,最后什么都折腾不出。

    不过廷议却有一个好处,这是朝廷协调各方利益的机构,也就是说,任何一个朝廷大方向的问题,往往触及到了各部堂或是某布政使司的利益,总要给人骂一骂,说穿了,其实就是给点弥补的措施。

    叶春秋这个镇国公,作为大明朝的六大公爵之一,某种程度来说,既是勋贵的代表,也是镇国府利益的代表,镇国府的背后,是诸多的商贾,还有许多或明或暗的股东,这样的朝会,怎么能放过?

    在家好好地歇息了几日,廷议的这一天清早,寒风凛冽,却出奇地停了雪,可依旧还是冷飕飕的。

    叶春秋身子硬朗,穿了朝服,倒也不觉得寒冷,一早出门,坐着马车直接到了午门。

    此时宫门已开了,百官已鱼贯入宫,叶春秋来迟了一些,也不摆驾子,连忙下车,跟在队尾徐徐入宫。

    这几日朝廷有许多旨意出来,比如今岁岁末的治水方略,还有一年税金的核算,以及明岁劝农的事务,诸如此类,数不胜数,有不少人都希望在这岁末的廷议上争取一下。

    有小道的消息说,户部的不少人不满,国库的钱粮一向是入不敷出的,尤其是近几年,粮产减少了不少,工商的发展,某种程度也妨碍了农业,虽然镇国府采取了措施,自朝鲜、安南等地购粮,可这购来的粮,却是收不着税啊,粮税一减,花销却大,怎么吃得消,所以寿宁侯早就在私底下和叶春秋透过小心,今儿得要小心户部的暗箭。

    寿宁侯这厮在这京师里是出名的混账,可而今,却是镇国府诸股东中的风云人物了,毕竟绝大多数股东都有自己的主业,平时只要按时安分发放分红,便也没什么心思放在镇国府上头。

    独寿宁侯和建昌伯两位,纯属是吃饱了撑着,反正也无事可做,心里就想着镇国府里有自己的收益,所以但凡外间有什么消息,或是股东之间相互联络呼应,这二人穿针引线,可谓是不亦乐乎。

    很多时候,叶春秋对朝里的事,其实是不怎么管的,更多的是关心于镇国府的内部运营,可是镇国府与各部的纷争不少,离了寿宁侯、建昌伯,到处呼应人去和各部撕逼,还真是不成。

    正因为这些人肯闹,再加上这寿宁侯和建昌伯两个混世魔王,有些时候,无论是内阁还是六部,又或者是各寺各院,虽然有很多看不惯的地方,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毕竟太折腾了,你白日在朝里跟他争吵几句,人家夜里就敢带人跑到你家去丢粪,遇到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庙堂上的诸君子们,也只好捏着鼻子能忍就忍。

    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巾帼不让须眉

    为官已经多年,现在更是身为镇国公,经历的危难已经不知道几何,寿宁侯的话,也就是让叶春秋有个心理准备,但是若说多忧心,叶春秋倒还是一贯的从容。

    随着那人潮一起入宫,叶春秋意外地发现那琪琪格也尾随在朝鲜、安南诸国使臣之后。

    此时,叶春秋不禁想起了她的叱责,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想了想,快步上前,随在她身后打了个招呼:“汗女,别来无恙?”

    那琪琪格听到动静,回眸一看,她今日是蒙人的打扮,挽着别样的头鬓,上头有流苏的簪子,身子一旋,那珠子做的流苏便相互碰撞一起,吟吟作响,白白净净的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显得格外的有神,只是这清澈的眸子落在叶春秋的身上,旋即又移开了,什么话都没说,便迈开步子,快步而去。

    叶春秋一愣,不禁摸着鼻子苦笑,这女子挺记仇的。

    他心里正想着,边上却有人道:“很尴尬啊。”

    “啊。”叶春秋侧目一看,不是邓健是谁?

    邓健又升官了,至少从官衣来看便是如此,不过往深里想,这样的人想不升官都不成,一般领导们遇到了刺头,尤其是隔三岔五的逮谁就骂谁的这种,要嘛就直接贬了,有多远滚多远,去琼州玩泥巴去吧;不过显然,要贬邓健不太容易,人家现在也是名人了,虽然褒贬不一,却是众目睽睽的,你若是故意为难,这样就显得你很没气度了。

    而且说起来,在许多人的眼中,这位佥都御史似乎还有靠山,虽然也不知佥都御史和陛下,还有那镇国公叶春秋到底是什么关系,可多少还是令人有几分忌惮的。

    对付这种人,不能贬官,那就只能赶紧升官了,尽力地给他一个无害的职位,眼不见为净吧。

    叶春秋看了邓健一眼,唇边浮出一丝笑意,道:“邓兄,好久不见。”

    邓健却是背着手,神色间,显得有些神秘莫测,道:“春秋啊,朋友妻不可欺哪。”

    “什么意思?”叶春秋错愕地看着他,一时间弄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邓健咳嗽一声,才道:“别生气啊,只是提醒你一下,那兴王子虽不算是你的朋友,可好歹也是天潢贵胄,朝廷都已颁发了诏书,宗令府也已火速传兴王与其子入京完婚了,朝廷显然是将这场婚事当大事来办的,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你特意和人家打招呼做什么?”

    “我还和邓兄打招呼呢,莫非也是有奸情吗?”叶春秋不咸不淡地道。

    邓健微愣,随即嗔怒道:“哎呀,这流言蜚语的,可莫要乱说啊,你不要名声,我邓建可还在意的。”

    叶春秋若不是性子还算沉稳,真想给他翻个白眼,这京师里谁不知道,惹上你邓老兄,是什么脸面都不给的?

    不过叶春秋倒是没心思争辩,只是莞尔一笑,便随邓健一道随着人流入了太和殿。

    刚刚迈进太和殿,不曾想,朱厚照今日也临朝,显然,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朱厚照今儿的心情不错,总兵官的事儿算是办妥了。

    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真正让朱厚照满意的是,他打发刘瑾去户部领漠北总兵官的钱粮,户部居然给了,粮食五十旦,还有九匹布和三百两银子的宝钞,虽然不值钱,可朱厚照却是心满意足了,总算是正儿八经地做了一回官,真真是不容易啊。

    朱厚照面带笑容,等诸卿行了大礼,朱厚照便如往常一样,道:“有事早奏吧。李师傅,今日议的是什么?”

    李东阳含笑而出,作揖道:“陛下,今日所议的乃是……”

    “皇帝陛下,臣有事要奏。”

    打断了内阁大臣的话,还竟是个女声?

    众人一时哗然。

    太不客气了,李公话都没说完呢,谁这样大胆,如此不给李公面子?

    朱厚照却是像打了鸡血一般,整个人龙精虎猛起来,原以为只是一次和往常一样的朝会,得规规矩矩地议完大臣们提出来的事儿,谁晓得竟有人‘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