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那杨廷和,还是不肯……”

    朱厚照看了刘瑾一眼,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有些困惑地问道:“不肯什么?”

    刘瑾看到了叶春秋,朝他淡淡一笑,叶春秋在,他似乎并没有什么避讳,接着继续道。

    “原来叶公爷也在。事情是这样的,此前那杨廷和给张太后抄录佛经,已抄录了几卷,他的字写得很好,太后很是喜欢,认为他的行书,颇有几分佛性,因而几次催促索要,太后打算在弘慈广济寺里做一场法会,懿旨都已下了,就等那佛经尽都抄录完,连那弘慈广济寺的大和尚,也都说杨廷和的行书有灵性,少了这个,法会……”

    叶春秋在旁一听,大抵便明白了什么。

    杨廷和的行书确实好,而至于弘慈广济寺的僧侣,一方面是因为杨廷和乃是内阁阁老,当时的时候巴结他,所以将他的行书吹捧一番,估摸着肯定是说佛祖喜欢,或是如何如何之类。

    可现在杨廷和获罪了,僧侣们总不能将这句话吃回去吧?

    偏偏他们虽然想改口,太后对这个却是深信不疑的,弘慈广济寺乃是成化年间重修的。

    原先它叫广济寺,后来才添了弘慈二字,属于皇家寺庙,太后笃信佛教,对礼佛的事尤其上心,本来这佛经,都是杨廷和帮着抄写的,现在好了,杨廷和下了狱,这事儿就戛然而止。

    可法会的日子渐渐近了,却也不能中途而废,杨廷和虽不是东西,可是他的行书,终究‘佛祖’还是喜欢的。

    根据刘瑾所言,太后似乎希望杨廷和将这佛经抄录完毕,而刘瑾自然也得帮着去办。

    只是结果却不太如意,至少从刘瑾的脸色中,便可以看出来。

    杨廷和自然是不愿意的,他肯定是在那里讨价还价,甚至是提出过分的要求。

    反正他已经死路一条了,干脆摆烂到底。

    因此刘瑾才处理不周,跑来请示朱厚照。

    朱厚照自然明白杨廷和的意思,一时竟然气得脸色发青,不禁愤愤道。

    “怎么,他还想借着这个,来要挟朕不成,以为如此朕就轻易饶了他,他真是休想。”说着面色越发的暗沉,语气尖锐的呵斥刘瑾。

    “这样的小事你也办不好吗?”

    刘瑾不禁摇头苦笑。

    “他毕竟曾是内阁学士,收押在刑部大狱里,眼下还未明正典刑,也不好严刑拷打,叫了他儿子去劝他,他也不肯通融,只说自己心念太杂,奴婢……不得入其门啊。”

    “那就算了,朕去禀明母后吧,呵……这老狗。”朱厚照的性子急,现在不啻是火上浇油。

    “简直是可恶到了极点,想要挟朕没门。”

    叶春秋大抵明白了前因后果,认真的思虑一番,便朝朱厚照说道。

    “陛下,国朝以孝治天下,陛下更该作为表率,太后娘娘心心念念的法会,也是希望能够国泰民安,祈祷陛下龙体康健,太后既一心希望求来杨廷和手书的佛经,若是陛下直言相告,只怕太后娘娘心里也不舒服。这件事……确实有些麻烦,既怕杨廷和破罐子破摔,又不便声张出来,不妨如此,不如臣弟去试试吧。”

    “你去试一试?”朱厚照表情古怪,一脸惊讶的看着叶春秋,眼眸里透着几丝失望之意。

    杨廷和一直都恨你叶春秋。

    别开玩笑了,他怎么会听你的劝。

    既然已经叫他儿子去劝,他都推诿,你叶春秋是他的仇人,平时的关系朕怎么会不知道,你去劝他,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倒不是朱厚照对叶春秋不信任,实在是这件事,在朱厚照,甚至是一旁的刘瑾面前,都觉得几乎没有可能。

    叶春秋便淡然一笑:“陛下的诞日就要到了,太后娘娘的这场法会,就是为了陛下的诞日,这即是所谓的母慈,而陛下身为人子,自然也要尽一尽孝心,即母慈子孝者也,太后乃臣义母,陛下乃臣义兄,臣弟怎么能不尽心呢?臣去试一试,总是好的。”

    虽然如此,朱厚照却不抱有任何的期望,叶春秋别的本事,或许还有,可是这个难度实在太高。

    可叶春秋说的很有道理,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呢?

    朱厚照叹口气,道:“哎,好吧,既如此,那就去试一试也好,你赶紧去,过一些日子,还得动身去大同。”

    叶春秋行过了礼,便告退出去,心里却想,那杨廷和,只怕是想借此要挟吧,他已走投无路,莫不是还想放手一搏?

    第一千四百六十四章 奋力一搏

    在叶春秋看来,杨廷和这样做,明显就是想趁此机会翻身罢了。

    想到杨廷和要翻身,叶春秋心里就忍不住想笑。

    到了今日这个地步,他还妄想凭借着这个翻身,实在是可笑。

    又或许,他只是心里绝望,只是想单纯地报复一下而已。

    自知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人,反而变成了滚刀肉了。

    只是,要说服一个这样的人,恐怕并不容易,连他儿子尚且说不动,何况叶春秋还是杨廷和的仇人呢!

    可是叶春秋还是想试一试,孝治天下,这不是玩笑话,不解决这个麻烦,谁晓得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叶春秋想罢,便动身准备去了。

    ……

    朱厚照在暖阁里,眉头微微皱着,神色显得有点烦躁。

    打赌打输了不要紧,反正是和叶春秋赌的,大家关起门来,汪汪汪几声罢了,似乎……好吧,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怪怪的,只是一想到张太后那儿,却令他的心情顿时就不好了。

    对于自己母后的性子,朱厚照表面虽是没心没肺的,可心里却是摸透了的。她笃信佛教,对此深信不疑,也正因为如此,诞日的法会,她早就张罗许久了,除了给弘慈广济寺布施之外,还延请了数百各地高僧,母后也已在后宫之中吃斋了许多日,还严令后宫之中不得轻易杀生。

    由此可见,母后对这场法会的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