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想躲在人堆里,让陛下不惦记着你?

    休想,陛下这是摆明着要把帐算个清清楚楚。

    这下子,许多人跳脚了,因为又有旨意出来了,说是镇国公乃是陛下御弟,需第一个入宫。

    这个设计,真可谓是独具匠心啊,终于让大家见识到了朱厚照的聪明才智,可……这聪明,就只用在这上头了。

    许多人的脸都绿了。

    镇国公先进去,接着就要唱名,镇国公入宫为万岁祝寿了,接着又添加一句,镇国公送上寿礼,纹银百万两。

    谁不知道,镇国公有的是银子啊,莫说一百万两银子,便是一千万两都拿得出,这叫九牛一毛啊,可是接下来呢?接下来某某某入宫祝寿,奉上寿礼纹银五十两,你好意思吗?你特么的开玩笑吧。

    每一个环节,朱厚照都考虑得很清楚了,他一分半点都不曾马虎,真真是机关算计。

    于是这一日清早,叶春秋便起了个早。他吃了早点,还特意多吃了一些,因为中午的寿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呢,得先把肚子填饱。

    至于寿礼的事,他反而是最自在的,因为这世上,没人比叶春秋银子更多,这第一份的大礼,肯定就是自己的,而且一定是空前绝后。

    叶春秋已将那些读书人闹的不愉快都抛在了脑后,接着命人准备好了车驾,便徐徐入宫。

    家外的读书人,似乎已被劝退了,不过听说,这些人又跑去了顺天府。

    叶春秋自然是乐得自在,只要这些人不来烦自己,叶春秋就一丁点都不在乎。

    不过,某些读书人还是将他惹毛了,现在满京师都在说他谋逆和国贼的事,所谓三人成虎,一旦被这些人刻意地抹黑和造谣,对叶春秋来说,就绝对不是好事。

    可是他却依旧像是没事人一般,坐在车上,靠在沙发上,偶尔透过水晶窗看着街上的人流,偶尔抵着下巴,陷入深思。

    京师不是青龙啊,这里虽然还是天子脚下,自是气派辉煌,人口也是极多,可是在这里,却总有一股陈腐的气息,叶春秋并不喜欢这样的京师,可是他知道,自己无力改变这里。

    心里吁了口气,待过了几条街,车夫突然停了车,道:“公爷,远处,似乎有一些读书人,我们……是不是避一避,拐个街道再走?”

    这车夫,显然也是有些风声鹤唳,算是有些怕了,最近闹的事实在太多了。

    叶春秋却是不咸不淡地道:“避什么,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继续走吧。”

    车夫便点点头,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前行。

    等往前走一些,便听到隐隐约约的骂声了。

    叶春秋眯着眼,已经对这些叫骂习惯了,依旧随性地靠在沙发上,不知想些什么。而在案牍上,叶春秋的破虏剑则横着,无论走在哪里,叶春秋都是剑不离身,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握起剑冲出车,去和那些生员们争论什么了。

    他吁了口气,心里忍不住想:“或者,我叶春秋早已不再是当初的叶春秋了吧。”

    他哂然地笑了笑,只是摇了摇头。

    等到了午门,刚下了车,发现许多大臣已在等着了。

    叶春秋是陛下早就口谕了的首位,当然走在靠午门最近的位置。

    当叶春秋往前走,只见蒋冕和王华等人也都到了,叶春秋一一过去行了礼,王华看了他一眼,含笑道:“春秋,你可不要太过了,若是这礼送得太过了,今儿这里很多人,可都要跳脚的。”

    难得岳父居然说了一句俏皮话,叶春秋禁不住莞尔一笑道:“学生不送真金白银。”

    “啊……”王华倒是愣了一下。

    根据他对陛下的了解,这陛下让叶春秋第一个进宫,摆明着是想要叶春秋来做个示范的。

    怎么,陛下和叶春秋之间没有通气吗?否则,这叶春秋怎么可能不送真金白银?他若是不送这个,这陛下岂不是白算计了一场?

    那陛下今儿过的这个寿还能愉快吗?

    第一千七百五十一章 镇国公献礼

    此时,王华讪讪一笑,只深看了叶春秋一眼,显然他并不认为叶春秋不送真金白银。

    其实叶春秋这样说,反而更多人不安起来了。

    呃……这镇国公的话也能信啊?

    叶春秋倒是格外地注意了蒋冕,走上前去,朝蒋冕行了个礼,才道:“蒋学士好。”

    特意称呼了官职,可见叶春秋对蒋冕的疏远。

    蒋冕对叶春秋还是带着气的,只是淡淡一笑,道:“镇国公啊,你可要好自为之啊。”

    叶春秋则是故意皱起了眉:“嗯?好自为之?蒋学士莫非是有什么言外之意吗?”

    蒋冕心里的怒气就更盛了一些了,这个叶春秋寸步不让,惹得自己焦头烂额,外头早已闹翻了天,可他却还是一副清闲自在的样子,能不令他感到可气吗?

    蒋冕心里是带气,但他也不是那种冲动的角色,脸色依旧带着几许笑意,道:“哪里有什么言外之意,只是……人言可畏啊,镇国公可知道历朝历代,多少位高权重之人,最终不得好死,可是因为什么?”

    蒋冕看起来客气,可这话显然就显得不客气了。

    “可是蒋学士也忘了。”叶春秋倒是没有生气,脸上依旧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道:“更有多少人,自以为一张嘴皮子便可将人骂死,可以让人生畏,最终,嘴巴倒是痛快了,可却是得了个死无葬身之地。”

    叶春秋显然比蒋冕是更不客气,耍嘴皮子罢了,谁不会?

    虽是叶春秋要比蒋冕年少许多,可在心性上,叶春秋似乎比蒋冕更胜一筹。

    蒋冕的脸色顿时变了,再不似方才的沉稳,声调也提高了几分,道:“你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叶春秋摇了摇头,含笑道:“自我进京以来,总有人步步紧逼,打着朝廷和社稷的名义,说那莫须有之事,辱我清名,扰我家眷,我倒是想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意思?我叶春秋做人,自问无愧于心,我这个镇国公,也是靠着从尸山血海里挣来的,我有今天,是因为这天下不知多少人从我身上受益无穷,即便是某些多嘴多舌不知好歹的人,难道他们没有受益吗?呵……不想到了今日,竟是恩将仇报。需要我叶春秋,需要跟着我的那些将士的时候,便让我们在关外浴血奋战,在边镇剪除奸党,可等到不需要的时候,却又将我当作反贼,视我为国贼。这又是什么意思?蒋公知道吗?我不能退,我若是退了,不知多少曾经和我奋战的人会朝夕不保,今日你们咒骂的是我,等我退了,接下来你们就要清算那些跟着我的老兄弟了,可……这国贼和反贼的罪名,我也消化不起,既然有人非要将我置之死地,到了今日这个份上,蒋学士,就好好地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