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冕倒真的料不到叶春秋会是当着自己的面,说这样直白的话,他反而显得有些无措起来,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转过,最后,他突地又呵呵干笑道:“公爷言重了。”

    叶春秋眼中飞快地闪过几许嘲弄,这蒋冕还是比李东阳差得远了啊。

    此时,他便道:“我是言重吗?还是某些人的所作所为比我说的还要严重得多?某些人,是巴不得我叶春秋死无葬身之地,不是吗?他们要我死,可若我还能活,就绝不会让他们好好活着。”

    叶春秋说罢,便转过了身,因为这时候,钟鼓声已经响起,宫门开了,他再也没有管脸色复杂的蒋冕,便朝着午门方向而去。

    只是他走了两步,又突然驻足,转过身去,看了蒋冕一眼,神色带着几分别样意味,道:“蒋学士,我倒很想知道,蒋学士没有掺和到其中吧。”

    “这……这是什么话。”蒋冕还在深思,这时候突然被打断思路,下意识地矢口否认。

    “这样就好。”叶春秋只点点头,便再也不回头地步入了午门。

    这儿早有无数的宦官站着,一直延伸到太和殿,叶春秋掏出了礼单,交给了这为首的宦官,宦官笑嘻嘻地接过了礼单,正要来一个开门红呢,此时眉开眼笑,一面打开了礼单,可是脸色,却是变了……

    他显得有些古怪,像是很是犹豫,少顷,才道:“镇国公入宫拜寿,进献奴仆三十七人,恭祝吾皇万寿无疆。”

    此言一出,后队的官员顿时哗然了。

    果真不送金银啊。

    奴仆?还需要你的奴仆?这真是岂有此理啊!陛下什么人没有?

    第一个宦官念完,远在几丈之外的宦官也是一呆,却还是乖乖地念道:“镇国公入宫拜寿,进献奴仆三十七人,恭祝吾皇万寿无疆。”

    “镇国公入宫拜寿,进献奴仆三十七人,恭祝吾皇万寿无疆。”

    “镇国公入宫拜寿,进献奴仆三十七人,恭祝吾皇万寿无疆。”

    一个个宦官,接力一般,高声唱喏,一直传到太和殿。

    朱厚照早早就冕服梁冠的在这里等了。

    他心情还算不错,此前所有的不愉快,都因为今儿自己的诞日而化为乌有。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就等大臣们来献礼了,一想到这个,朱厚照就很激动啊,他最喜欢的,终究还是这种不劳而获的腐朽生活啊,能占人便宜,实在是一件愉快的事。

    他此时,还满心地想着,有了春秋开了第一炮,接下来,其他人脸皮再厚,也不敢随便送点份子钱了吧。

    这样一想,朱厚照的愉快简直不言而喻了。

    只是,当那‘镇国公入宫拜寿,进献奴仆三十七人,恭祝吾皇万寿无疆。’的声音传到了太和殿,朱厚照猛地呆了一下。

    奴仆三十七人?这是什么意思?朕不需要奴仆啊,在这紫禁城里,有几万个宦官和宫娥,都是朕的奴仆,朕还要稀罕奴仆?

    真真岂有此理!

    那脑海里本来的一切美好,像是刹那间被人击打了个粉碎,朱厚照豁然而起,看着一旁的刘瑾,脸拉下来,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千七百五十二章 欺人太甚

    听到那传进来的礼单,其实刘瑾也懵了,一时瞠目结舌。

    朱厚照气冲冲地道:“是不是朕当时没提醒清楚?嗯?这倒极有可能,可是朕……依稀是记得朕说的很清楚了啊。”

    陛下的脾气不好惹,可叶春秋也不能惹啊,刘瑾只能苦笑着道:“或许,是镇国公听错了……”

    而这时,却又有一个声音传来:“都察院右都御使邓健,进献……进献……进献铜钱三文,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这一下,朱厚照彻底给惹上了。

    他立即挥舞着手,握紧拳头,面露狰狞之色,眼带火光地道:“三文?他打发叫花子啊,朕不是事先说了,不许邓健来的吗?”

    朱厚照在这件事上,安排了这么久,别的事可以马虎大意,可是这事儿怎么可能疏忽呢?

    事儿早就安排好了,朝中的某些刺头,如邓健这样茅坑里的石头,也早就有吩咐,可不许他们来祝寿,眼不见心不烦嘛,有多远给朕滚多远。

    当然,在这上头的名目都准备好了,让他们在各部堂里当值,总不能因为陛下祝寿就耽误了公务啊。

    可现在……

    刘瑾已经哭笑不得了,忙道:“要不,奴婢去问问……”

    他其实也不想去问,可想到陛下在这里肯定是暴跳如雷的,这个时候,自己还是不该站在这里,否则这气,都得撒自己的身上了。

    像是怕给火烧尾巴般,他一溜烟的,火速地跑了。

    过了片刻,他才匆匆地回来,这时候,耳边听到有人道:“都察院御史张岩,进献铜钱五文,恭祝吾皇万寿无疆。”

    朱厚照铁青着脸,大声咆哮道:“串通,绝对是串通,这是结党啊,绝对是结党,怎么打头的,都是都察院的御史?他们这是悉心谋划,是有预谋,有目的……”

    看了一眼赶回来的刘瑾,朱厚照目露凶光,道:“你回来了,你回来了正好。”

    朱厚照气冲冲地道:“可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瑾的心很苦,却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奴婢问了,那边一群御史,在右都御使的带领下,非要跟着镇国公之后先献礼,这些年轻的御史,身强体壮,其他人……其他人跟不上啊。”

    这时,又听外头道:“内阁首辅大学士王华,进献铜钱十文,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朱厚照愣一下后,顿时脸无血色,随即痛心地道:“连王师傅也糊弄朕,连王师傅……”

    刘瑾也是心很痛啊,想到陛下的气说不准得发在他的身上,他就心惊胆跳的。

    此时,他道:“奴婢方才去的时候,王公将奴婢叫到了一边,说是实在对不住,御史们打了这个头,他这内阁首辅大学士若是送了大礼,有碍观瞻,这若是传出去,大家还不将他首辅大学士骂成是国贼啊,所以,只能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