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听到每一个国号,脑海里立即便清晰地有了印象,这一个个国号汇聚在了一齐,顿时,一个大漠的巨幅舆图便清晰的出现。

    朱厚照愣得竟是说不出话来了。

    天可汗!

    三十七个奴仆,其实就是三十七国,这里头,几乎代表了整个大漠,不,理论上,比之当时大唐最辉煌的时候,还要辽阔,幅员更广。

    他们尊奉朱厚照为天可汗,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理所当然的。

    这一顶新的皇冠,甚至比唐太宗时期更重。

    意义非常,非同凡响!

    朱厚照惊喜得甚至张大了嘴,他朝思暮想的,不就是这个功绩吗?

    他甚至已经想到,今日的事,势必会记入史书里,足以在一千年,不,即便是两千年,三千年之后,无论朝代如何更迭,都足以让人铭记。

    单凭这天可汗这三个字,他的地位,就足以掩盖先皇帝的仁慈之名,甚至将文皇帝的功绩碾压,或者,即便是太祖皇帝的驱逐鞑虏,在他面前,也要变得黯然失色,毫无光彩可言。

    这……就是今日的大寿之礼!

    这份礼物,还怎么吝啬,甚至是百万、千万的纹银都不可以比拟的啊!

    对于一个天子来说,甚至这世上再多的金银珠宝,也无可替换!

    “呼。”朱厚照面红耳赤,接着看向了叶春秋。

    叶春秋却依旧是镇定自若之态,带着微微的笑意道:“陛下,臣急于征战,为的就是今日,在陛下三十大寿之时,奉上这份大礼,臣此前不露声色,不过希望在今日,博得陛下龙颜一悦而已,臣蒙陛下不弃,多得陛下照拂,蒙受厚爱,而今为陛下藩屏关外,镇守一方,能为陛下做的,已经不多了。”

    顿了一下,叶春秋又道:“因此才急于求成,为的,就是这天可汗之名,陛下圣明,尤其是这赫赫武功,自然非寻常君王可比,而今关外三十七部,俱都臣服于陛下,愿奉陛下为天可汗,可喜可贺。”

    满殿哗然了。

    朱厚照也一下子明白了。

    朝野内外,对叶春秋都是攻讦,攻讦的理由是什么?就是没有节制的四处征战,而征战的目的,皆都被认为是叶春秋图谋不轨,这些流言蜚语,朱厚照当然是不信的,他只认为叶春秋和自己一样,就爱吊打不服而已。

    可是他哪里想到,叶春秋的‘急于求成’,原来为的竟是这个,因为急于想要拿出这么一个惊喜,所以遭致了天下人的怀疑,也正因为如此,承受了无数人泼给他的脏水。

    朱厚照在心里升起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可转念间,心里也不禁愤怒起来。

    可恶啊……

    朱厚照又怎么不会产生这种心情?因为他完全能理解叶春秋的感念感想!

    明知是被人冤枉,被人猜忌,被人用各种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憋屈感,可叶春秋为的不是自己,而是为了他这个坐在紫禁城里的皇帝!

    现在……显然是一切都明朗了。

    陛下默然无声,却从神色间便已看出了他的心绪。

    群臣之中,王华终于是松了口气。

    杨一清惊愕地看着叶春秋,他一次次见到叶春秋起死回生,可是今日这一手,是令他最为佩服的。

    天可汗啊。

    单凭这个尊号,这叶春秋……算什么功劳呢?

    那么,可以想象,叶春秋现在完全可以称之为岳王爷这样的英雄,而那些在后方责难他的人,又是什么呢?秦桧吗?

    蒋冕的脸已阴沉下来。

    他早就知道,关乎于叶春秋的,事情就不会这样的简单。

    方才还跳出来洋洋自得的人,更是一个个脸色阴沉起来,此时,他们很清楚,自己现在最适合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脑袋缩起来。

    朱厚照这时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道:“诸位卿家,不必多礼了,朕……朕在这里,倒是要狠狠申饬镇国公。”

    “啊……”

    这……还真是又惊到了不少人。

    此时,朱厚照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甚至眯起了眼睛看着叶春秋,接着道:“镇国公,你上前听朕申饬。”

    第一千七百五十七章 定得要赏

    叶春秋依旧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神态,徐徐上前道:“臣在。”

    朱厚照脸色肃然,厉声道:“这各国的国主,虽是外藩,可终究甘愿奉我大明为尊,你这个家伙,怎么可以将他们当作奴仆,将他们当作礼物?真是岂有此理,朕好气啊,朕平日里,都是怎么对你说的?我大明,是以德服人……”

    狠狠地训斥了一通,脸色看起来严肃,可朱厚照眼里,却分明带着笑意,可细细地看,又能看到那里头闪着一些泪花。

    叶春秋的意思,他当然懂!

    叶春秋将他们当作礼物,当作奴仆,送给了朱厚照。

    这是给朱厚照做球,也就是说,总要有一个人对这些汗王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叶春秋将他们当作猪狗一般对待,就是想要衬托出大明皇帝的——‘德’,好收获这些人的感激。

    所以,朱厚照明白了叶春秋的意思,叶春秋本来就是送上了一顶天可汗的桂冠,接着,准备着等朱厚照来挨训的。

    虽然,朱厚照的申饬,有些骂不出口,可是心里却也明白,这场戏,叶春秋既然已经做了‘坏人’,自己就非要以圣君的面目出现,这样才不会枉费了叶春秋对他的一番心意。

    他眼中的湿润,既是因为自己终于得偿所愿,另一方面,也是为这个家伙的苦心算计而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