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目前的这件事上,他的担忧,并非来自于叶春秋的权大势大,他的担忧,是来自于那些读书人。

    他完全想象得到,那些读书人闹得越是激烈,就越是如脱缰野马,那么,等将叶春秋逼到了墙角的时候,势必会有反制,届时,只怕才是真正令人焦头烂额的时候。

    他看着镇定自若的叶春秋,心里反而生出了更多的不安。

    可是……当他抬头,看到朝中某些大臣的面上却是喜上眉梢,显然,他们以为这一次在这里对叶春秋进行了斥责,而叶春秋一番痛心疾首的自辨,他们算是胜利了。

    这是舆论的胜利,是朝野内外联合在一起,对叶春秋形成了一定的压力,使叶春秋不得不正视他们,甚至可能逼迫叶春秋彻底淡出朝廷。

    哎……蒋冕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可是,他心里却没有半分的喜悦感,因为他很清楚,一个靠着实打实功绩爬上来的叶春秋,一个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叶春秋,怎么可能轻易地淡出?

    或者,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结束的时候,某种程度来说,其实这只是一个开始。

    就在蒋冕胡思乱想之间,此时,只见已有人往这殿中鱼贯而入。

    进来的人,惊异了所有人的眼睛,只见都是奇装异服,有的是鞑靼人打扮,有的蒙着头巾,有的……则是和那罗斯使节的服饰相同。

    三十七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这些人,神色犹豫,透着微微的不安。

    他们的出现,无可避免的令人目瞪口呆起来,这叶春秋,是什么意思?

    在许多的讶异目光下,三十七个人已安静地一字排开,接着齐齐地拜在地上,朝着金殿上的朱厚照叩首。

    他们显得极认真,虽然许多地方依旧不太符合规范,却还是很认真地完成了一个三跪九叩的大礼。

    这……就是叶春秋所送的奴仆?

    朱厚照一头雾水。

    事实上,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看着这些人,老的老,弱的弱,他们也配做奴仆?便是送他们去凤阳中都守陵,怕都嫌这样的人多余呢。

    此时,只听这些人用蹩脚的汉话,齐声道:“臣等……见过天可汗,恭祝天可汗,大明皇帝陛下,万寿无疆。”

    天……可汗……

    天可汗,这历史上有几个,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唐太宗,大唐天子唐肃宗也获得了这个称号。

    而这个称号,绝不是天子自己给自己加冕的。

    后世的天子,即便脸皮再厚,即便如朱厚照这样胡闹的,曾经给自己加过大将军,加过镇国公,加过各种各样的称号,便是历史上,某些喜欢炼丹成仙的皇帝,甚至还要给自己加几个仙号,可是,绝没有人好意思厚着脸皮自称自己是天可汗。

    这是因为,天可汗乃是百族之首,是天下各族,尤其是草原上的各部,加给汉人天子的尊号。

    这个尊号,曾经早就了汉人延续了上千年的辉煌,以至于大唐的功绩和强大,到了至今,都被人所称道。

    唐太宗,本是靠着弑兄而得到的天子之位,这个足以让人诟病的人,其中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得位不正。

    得位不正四字,足以掩盖掉一个天子的所有功绩,可是……这无数黑暗的事实,却完全被天可汗三字的光芒所掩盖。

    什么是赫赫武功?什么是真正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天可汗即是。

    第一千七百五十六章 就爱吊打不服

    历代皇帝,能被称为天可汗,自然是尊崇无比,可谁都知道,要完成这个程序,并不容易,甚至可以说,非常的难。

    而这里头最难的,就是必须得到绝大多数的大漠国主、首领所认可,需要有足够的声望,使之能将天子的事迹深入到乃至于大漠最深处的人的人心之中。

    自大唐之后,多少天子何尝不想做天可汗呢?即便如太祖皇帝,也不过是驱逐鞑虏而已,文皇帝横扫大漠,却永远无法根除大漠中的外患,使各族心甘情愿的臣服,而到了土木堡之变后,这就彻底的断绝了大明天子的一切念想,从此后的攻势,转变成了守势。

    可是现在,三十七个人拜倒在朱厚照的脚下,口里叫出这中原王朝近千年来,既熟悉又陌生的称号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时候,大家才注意到,琪琪格居然也在其中,她所穿戴的,乃是北元的大汗的礼服,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也就在这个时候,琪琪格率先而出道:“臣鞑靼汗琪琪格。”

    接着便有人匍匐上前:“臣吐鲁番王密力火者。”

    又有人上前:“臣……西伯利亚汗也里该。”

    有人上前:“臣,亦力把里汗图鲁。”

    一个又一个人上前,报出了满朝文武,既熟悉,又陌生的国号。

    “臣叶尔羌汗国竹马也。”

    “臣……”

    一个又一个的将身份报了上来。

    而这殿里的大臣们,每一个人都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甚至显得一时间回过神来。

    或许许多人是不能理解的,因为有的国号,实在过于生僻,甚至有的闻所未闻。

    可是朱厚照却是带着越加浓烈的喜意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这些人所报上来的国号,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那一份世界的舆图,他可一直悬挂在自己的暖阁,而他每日必都在看啊,每一个国号,对他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便连做梦,都能倒背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