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可可有些理解不了,“就因为我不喜欢他吗,那他也太可怜了吧?”

    周明月无语地看着她。

    她痛定思痛,再度坚强地抬起头,“算了,我还是跟你说实话吧。”

    钟可可:“?”

    周明月拿出杀手锏,“其实姜遇桥不是好人。”

    “他撩完卓亦凡,又去追你,不光如此,他还在外面有一群莺莺燕燕。”

    “总的来说,就是一个不靠谱又花心的渣男。”

    闻言,钟可可默了。

    隔了几秒。

    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你把这些都带走吧,我不想要了。”

    -

    随着一场暴雨的侵袭,童安正式步入夏天。

    虽然比不上榕城的闷热,但气温也不低,直到晚上,都还能感受到空气里的燥意。

    又是一个平常的夜班。

    凌晨的诊室,男人神情肃淡,手法精准细致,没多久,就把郑良肩头的伤口处理得干干净净。

    郑良稍稍动了动裹着纱布的那头,咧嘴一笑,“行啊,小姜,这才没多久,你就能独当一面了。”

    面对他的夸奖,姜遇桥没什么情绪,默默把工具收拾起来,淡声道,“你要是饿,办公室里有面包。”

    郑良穿上外套,拒绝,“我受了伤,你就让我吃这个。”

    姜遇桥摘下手套,没说话。

    郑良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走,请你吃外卖。”

    这会儿没什么病人。

    姜遇桥带着他回了办公室。

    碍于身上的伤,郑良能点的东西非常有限,到最后也只是点了一些素淡的饭菜还有炒面。

    没多久,外卖就送到了。

    郑良把餐盒平铺在桌上。

    姜遇桥忙了一天,根本没什么胃口,或者说,这阵子,他都没什么胃口,但他又不想让郑良一个人坐在那儿,就扯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

    郑良这阵在办案,忙得有上顿没下顿,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他可不管那么多,轮着筷子就开吃。

    怕他噎到,姜遇桥从桌下拿了瓶果汁。

    郑良道了声谢,瞥了眼,乐了,“还樱桃味儿果汁,你怎么喝这么娘们儿的东西。”

    姜遇桥靠在椅子里,漫不经心道,“曲心随留的。”

    这阵子,她一直锲而不舍地来医院看姜遇桥,无论姜遇桥怎么冷淡,她都不在意,想起她,姜遇桥就有些头疼。

    郑良听到这个名字,筷子一顿,“你不提我还忘了。”

    他转过身,看着姜遇桥,“你还记不记她刚来投奔你那阵,跟你说的,怀疑曲庆周回来骚扰她。”

    姜遇桥眉头微挑,“有他消息了?”

    “没有,”郑良摆手,“但是我前阵子调了曲心随家附近的监控,曲庆周的影子没看到,倒是看到曲心随和一个男的纠缠,那个男的还打了她一巴掌。”

    “后来我又让人问了那边的邻居,邻居说那房子是她男朋友的,没人骚扰她,倒是他们俩经常吵架影响别人睡不着。”

    姜遇桥缓慢眨了下眼,看起来毫不在意,“你想说什么。”

    郑良有些饱了,往后一靠,“我就是想告诉你,这姑娘没你看着这么单纯,又有前男友又撒谎的,你别陷进去。”

    姜遇桥哽了一下,荒唐地看着他,“陷进去?”

    郑良:“啊。”

    姜遇桥无语嗤笑:“我什么时候陷进去了?”

    “你他妈还没陷进去啊。”郑良都快站起来了,“你说你,自打上次,你多久没有笑模样了?你是真不知道你冷着脸的样子有多吓人吗?我他妈快受够了。”

    被他机关枪似的扫射,姜遇桥瞬间语塞。

    转念一想,他最近这段时间,的确心情不大好,用沈晓阳的话来说,就是一脸天寒地冻,话少得像是挤牙膏。

    然而这一切跟曲心随无关。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下,姜遇桥敛着好看的眉眼,“你猜错人了。”

    郑良一愣。

    姜遇桥撇开目光,不自然地压平唇角,“是另外一个。”

    “我操,”郑良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他认真地看着姜遇桥,“不是曲心随是谁?”

    姜遇桥眼底闪过一丝极为少见的局促,顿了两秒,轻声道,“家里那边的妹妹。”

    自打收到那条微信,他好段时间都没有联系钟可可,只是把那套玩偶寄了过去,又顺便买了些别的东西给她,一方面是那句话的确让他不好受,另一方面,高考临近,他确实不该再打扰她。

    只是人真的很奇怪。

    以前钟可可缠着他给他发信息,他不回,现在不联系了,他却反倒不适应,不知不觉的,心情才变得沉闷。

    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郑良止不住笑,“行啊姜遇桥,喜欢小妹妹啊。”

    “……”

    “这妹妹多大?”

    “十八。”

    “有点儿小啊。”

    “……”

    姜遇桥莫名有些烦躁,狭长的眼发凉地瞥了他一眼。

    郑良嬉皮笑脸:“别别别,我开玩笑的。”

    姜遇桥沉下一口气,也不知怎么,居然没走。

    其实他手头还有些事要处理,不应该在这废话,但莫名的,他又想让郑良问些什么。

    看出他的心思,郑良靠在椅子里摇头晃脑,“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小妹妹,才心浮气躁了这么多天?”

    姜遇桥目光直视着塑料瓶上的水汽,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吧,我也不知道。”

    郑良:“你喜欢她?”

    面对他的质问,姜遇桥神色瞬间紧绷。

    像是有什么堵在胸口里,让他整个人沉浸在郁闷中。

    就这么安静几秒,姜遇桥嗓音低哑发沉,“我一直把她当妹妹,但她并没有把我当哥哥。”

    “然后呢。”

    “她和我告白了。”

    “这多好啊。”郑良有些纳闷,“你在纠结什么,纠结应不应该喜欢她?”

    “算是吧。”

    姜遇桥闭了闭眼,清透的眼眸里涌动着压抑的波涛。

    静默片刻,他不疾不徐道,“从小我就看着她长大,我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发育,也知道她什么时候初潮,知道她所有的小习惯也几乎知道她所有的小秘密,我宠着她护着她,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更像她的家长。”

    “就因为这样。”

    “一想到以后我大概会进入她的身体,我就会产生强烈的罪恶感。”

    郑良并没有因为这话产生不正经的想法,反而安静下来。

    姜遇桥目光焦点微微涣散,嗓音发涩,“你大概不会明白这种滋味,有很多东西束缚着你,生离死别伦理纲常,没有一样我能有信心战胜。”

    “可即便这样,”男人胸膛微微起伏,语气满满的自嘲,“我还是忍不住靠近她。”

    虽然他话不多,又很模糊,但郑良大概能懂,沉默了下,他语气认真道,“我觉得吧,你没必要多想。”

    姜遇桥稍稍抬眉。

    郑良笑了笑,“有些枷锁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给的,你觉得它有就有,觉得没有就没有,但有一点——”

    男人难得正经地笑了笑,“别做懦夫。”

    姜遇桥目光笔直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十多岁的男人,他姿态随意,可句句都饱含深意,“凶手,咱们会抓到,你也会好好活着,有喜欢的人,就用力去喜欢,别像我一样,后悔一辈子。”

    -

    郑良没多久就走了。

    最近住院处这边比较平静,姜遇桥没呆了一会儿,就回到值班室休息。

    伴着窗外的蝉鸣声和凉薄的月光,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在童安的夜晚如此平静,而这份平静并不是因为他所处的环境,而是因为郑良说的那些话。

    还有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出来的钟可可漂亮白嫩的小脸。

    心都跟着柔软起来。

    还有一天,她就要高考了。

    莫名的,姜遇桥开始替她紧张。

    他不担心她考不好。

    只是担心她会因为考不好而哭鼻子。

    如果真的哭的话——

    姜遇桥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就只能再请几天假留下来陪她。

    想到这,姜遇桥忽然没了睡意,从旁边摸到手机下了床。

    他打开灯,先是喝了口水,而后坐下来点进订票软件,他开始犹豫,是在她高考前回去,还是等她考完以后再出现在她面前。

    然而还未等他排算好,医护群里突然蹦出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