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荼斜飞的眉紧皱,握枪的手抽不出来,然后更重一拳砸中莫清玄的脸颊,说:“不准顶着这张脸攻击我。”

    莫清玄余光扫了眼厂房里突然安静的许成祯,大部分精力集中在沈荼的身上。他一手死死压制住沈荼持枪的右手,使他整条右臂动弹不得,但他没有想到沈荼左手的力气也这么大,一刹那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它消失得极快,莫清玄没来得及抓住,就见沈荼左手袖子里突然滑出一柄长约三寸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眼睛。

    心陡然一颤,忽眼前飞来一只脚,快到他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已被重重踢飞了出去。

    这一脚踢中没有任何遮挡的柔软无骨的腹部,伤口崩裂,刹那间尖锐又漫长的疼痛蹿上头顶,眼前虚影散去,成白茫茫一片。

    不过他始终记得那把小□□,明知不能放松警惕,可意识却被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疼感逐渐消磨,双手变得冰冷而麻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耳边“嘭——”一声,身体极快地做出反应,哪料身后是一堆长满了苔藓的砖头,脚下蓦地一滑,整个人立即歪倒下去。

    他勉强扶住墙,在一个黑影蹿上来的瞬间看准时机,就地一滚。着地的时候腿绊住沈荼,迫使他凌厉的攻势顿了一下,紧接着,攻势更紧,小刀闪电一样割向莫清玄的喉咙。

    可惜,这时莫清玄已跑到他身后,肘击沈荼的侧腰。但因为他力气不足,就算击中要害也不足以致命,于是他冒险走奇招,佯装拳头挥出去。

    沈荼手中小刀已飞出去,换到右手,斜身躲过去的同时,左手里的小□□对准了莫清玄的胸膛。

    他并没有回头看,而是凭直觉瞄准,不过扣下扳机的瞬间,他闻到了血腥掩盖下的淡淡香气。

    ——那是檀香花的香味儿

    过于靠近的距离,虽然香气很淡,但这花香曾伴随了整段美好而干净的岁月,已铭刻进了骨子里,哪怕只有一点点,他都可以嗅到。

    沈荼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几乎在瞬间积蓄上一层薄雾,果断收枪,空中旋转的小刀“叮——”飞出去。

    莫清玄脖子上洁白的皮肤“呲拉”裂开,飞溅出一丝殷红的血水。

    不过,莫清玄不知道这些,他只突然察觉到沈荼身上冰冷冷的杀气消减了许多,但他没有犹豫,从背后伸出的手臂已环绕上沈荼的颈脖,蓦地收紧。

    附在耳畔的声音缓缓说:“对不起——”

    ——没有记忆,没能想起你?对不起,你思念着我,我却没有办法回应你。

    沈荼一声闷哼,即将成功之际,脖子上施压的力道突然减轻。

    莫清玄突然无法下手

    因为他想到,沈荼之所以双手沾满鲜血,不都是为了替他苏长青报仇吗?

    挨了那一刀,李停都说:现在,扯平了。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不追究;他们谁也不欠谁。

    可是,沈荼呢?

    ——李停的母亲、许成祯的妻子,制造了两个家庭的悲剧的始作俑者不应该是“我”吗?

    莫清玄不知不觉松开了沈荼,登时瘫倒在地上,神色迷茫地问:“我是苏长青么?”

    忽然间变得平静

    沈荼居高临下看着他,眉眼淡漠,又好似一片恍惚。

    “……有时候,我羡慕苏长青,也想承认我就是苏长青,但是,我想不明白,南国见了我,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你是我的好朋友,南国说你喜欢我,可你见了我……竟然要杀我,为什么?”

    他像脑子糊涂了,说一些糊里糊涂让人听不懂的话。

    “可是,我的模样,就应该是苏长青……”

    沈荼突然大声道:“不,不对!你不是!你狡猾,下手狠毒,是个虚伪至极的人。我宁愿相信苏长青死了,也不认同你就是苏长青。”

    “这样啊……”

    莫清玄缓缓勾起嘴角,沾满了血污的看上去颇为狰狞的脸露出放松的温柔表情,从地上爬了起来,掸去衣服上的尘土,一面轻声笑说,“……所以,我现在,谁都不信!我只相信我的记忆,在我恢复记忆之前,我只是莫清玄。你想杀我,尽管继续,错过了今天这个机会,我保证没有下次。哦对了,你的目标不是李停么,他已经跑了,警察随后就到,你还不走?”

    却见沈荼朝厂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他略感奇怪地看过去,登时一惊。只见许成祯不知何时挟持了李停,正一脸凶狠地桀桀怪笑。

    “……”

    莫清玄笑脸顿时有些僵硬:“论亲戚,李停应该喊你一声‘姑父’的,你就下得了手?”

    许成祯直接将脚下的尖刀踢过来,疯疯癫癫,笑说:“你很关心这个孩子,我就拿来用一用。”

    “怎么用?”

    莫清玄饶有兴致地问,忽然见沈荼转身,看那意思……是要走,不禁奇怪:“你不杀李停,也不杀我了?”

    沈荼面无表情说:“有人来了。”

    “有人,谁?”

    他诧异地望向四周,忽然听见一个清甜婉转的声音远远传来,大喊着:

    “爸爸——”

    第50章 人质

    “她是许成祯的女儿?”

    莫清玄看着突然出现的小姑娘,面色和善,脸上挂着一抹清淡笑意。

    南国却盯住他身上的伤:“谁有能耐把你搞成这个样子?!”

    菲尼斯早在看到他第一眼,就快步过来,又在他面前畏畏缩缩地停住,眼珠子转来转去好似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