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雕像上,九地元磁神光形成的灰黑火焰,向着那个方向撇出焰尾,连成了一条磁火的长线,但很快就被压制得几乎熄灭。

    余慈艰难回头,只见到那片连天的业火,陡然失去跃动的力量。

    在三十多年的生命中,他不止一次见过强人用剑气刀风,撕裂虚空,任它什么巨浪火海,都能一刀两断,可这次是不同的。

    熊熊业火不是熄灭,而是直接就冻结了,漫天的焰簇火舌,在那一刹那间,尽数化为了一块僵硬的雕刻,随即砰声粉碎。

    被影鬼称为“孤独地狱”的半独立空间,在杀神刀下,瞬息崩溃,那一片天地,像是下了一波碎晶骤雨,险险将里面的符修团埋掉!

    影鬼当年,见惯了这样的情形,也不以为怪:“杀神刀的力道,直接超过了它承受的极限,那些晶体碎片,都是被负面业力污染的天地元气实质化而成,收集起来,精炼一下,拿出去害人绝无问题……确实是对着孤独地狱去的,里面的人应该还活着吧。”

    余慈没有回应,事实上,在孤独地狱破碎之际,余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将燃烧着磁火的玄灵引,扔进云楼树空间里去,却没有成功。

    雕像上的磁火放出了绝大的斥力,死活不到云楼树空间里去,影鬼就道:“这玩意儿和外界气机联系太密切了,除非全部切断……”

    怎么切断?余慈完全不知该如何下手,这个燃着磁火的雕像实在太过惹眼,若是赵子曰等人看到了,哪还有好?

    正头痛的时候,又一道激荡天地的合音大潮碾压过来,余慈已经熟悉了这“潮音”——仿佛是成百上千把利刃出鞘,正是森罗冥狱神禁发动的前奏。

    又来了,斩鬼刀!

    余慈念头还没转完,身边高台血眼睁开,大力涌至,他又给扯了上去,落在高台上,依旧是被高台血光禁锢,也许十方大尊那样的人物,能够强行脱身,可如今的余慈绝对不在此列。

    面前的斩鬼刀没什么变化,之前斩杀戈大和轲忧后变动的鬼脸,也恢复了最初的模样。这回余慈连反抗的心思都淡了,只是及时将玄灵引收入袖中,掩去那惹眼的磁火。

    不过,这时他心中也形成了大致概念:现在看来,森罗冥狱神禁发动时,是以斩鬼刀、杀神刀先后发动为一轮,一轮过后,就是重新开始,之前经过斩鬼刀考验的修士,也会重上刑台……

    唔,是不是哪儿不对?

    余慈眼睛倏地一直:这回,与禁术分庭抗礼的业火地狱,已经粉碎了!也就是说,符修团那边,全部都要上刑台?

    这回苦也!

    念头初动,虚空中就有一声刀鸣,自远方来,声音浑厚沉重,入耳之后,余慈心头也是骤沉。出刀了,而且,绝不是一刀!

    相隔数十里,余慈看得很是勉强,可是,斩鬼刀柄上,那个扭曲的鬼脸却能说明一切——超过十个形态各异的人影,呈烟气状,在刀柄上空,扭结得和麻花一样,被硬塞进去。

    原本僵冷的鬼脸即刻变得狰狞可怖。

    远方的哀嚎呻吟骤然拔起,便是余慈这边,都能隐约听到。余慈闭上眼睛,对那些人的意志力再不抱希望,果不其然,又是铮然刀鸣,这次不像上回那么整齐划一,但森然刀声串在一起,给人的刺激,比上次好不到哪里去。

    “别大意!”

    影鬼提醒他:“你看,那斩鬼刀明显是不一样了。”

    余慈闻声睁眼,此时斩鬼刀的形制未变,可刀柄鬼头分明是膨胀了一圈儿,冒出一层惨白的火光,尤其是鬼眼中,惨白火光内聚,便如两颗火球,层层光焰累积、交叠、旋转,多看一眼,就觉得脑子发晕。

    这几轮刀砍下去,符修团还能剩下几个?

    换个角度想,如今符修团那边还有四五十号人,对斩鬼刀来说,这可都是养份,若是让它的力量这么持续累积,就是原先能撑过鬼刀判定的,后面怕也要凶多吉少了!

    如此恶性循环下去……余慈终于相信,当年无归羽客仗着森罗冥狱神禁,斩杀十万天魔,确实是有根据的。

    余慈握着玄灵引的手愈发沉重,稍停,远方又传刀声。

    可未等余慈看清新的倒霉鬼是谁,高台忽地剧烈震动,像是遭遇了一场突发地震,随时都要倒下一般。

    “吼!”

    惊天动地的咆哮声化为声势绝不逊色于禁术的音波大潮,震惊百里,余慈确定,那是十方大尊等人所在的方向。

    与之同时,背上忽又一痛,云楼树空间内,盛放法宝碎片的盒子砰地炸开。

    第152章 黑莲

    “开!”

    十方大尊的咆哮声里,捆缚他的高台绽开了无数裂纹,血眼亦是扭曲,随即轰然崩塌。

    森罗冥狱神禁在全盛期时,确实有斩杀仙佛的能耐,不过经过两回斩鬼刀锋,十方大尊已经发现,这地方,还困不住他。

    脱了禁锢,十方大尊高悬在空中,漆黑的袍袂在虚空中波动飞卷。这时他也是心中一松,刚刚杀神刀出世的时候,他还以为要再生变故,没想到刀锋所指,竟是莫名其妙指向了那处孤独地狱。

    那样也好,省了一个麻烦。

    他的情绪略有些亢奋,体现在外,就是那灰黯的瞳孔中,也有了亮光。

    相比之下,黑袍倒是不声不响,他仍被高台钳制着,斩鬼刀竖在眼前,他却半点儿不在乎,扭了扭脖子,去看另一边。那里,翟雀儿正饶有兴味地关注着十方大尊的情绪变化。

    与她相邻的台子上,比常人瘦小一圈儿的龙长老,眉目低垂,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黑袍对这个家伙颇有几分忌惮,见此,就暂时按下心中躁动——再等等吧。

    此时,翟雀儿主动开了口:“十方长老,你说的宝贝,就在这里?”

    好心情被干扰一记,十方大尊有些不悦,事实上,他对翟雀儿不依不饶追上来这档子事儿,已经很是不满了,眼下忍着没撕破脸,也是因为马上就要得手,不愿旁生枝节而已。

    他冷冷一哼,不愿答理。但受这提醒,他倒是起了一个主意,当下还是开口道:“我知道这台子困不住你们……不过现在没什么事儿,你们呆一会儿也好。等我取了宝物,再出来一块儿探索秘府不迟。”

    蹬鼻子上脸是吧!黑袍性子一向暴躁,哪可能真由他人摆布?一声冷笑,就要用实际行动抽对方的脸。

    “十方长老太小心了!”翟雀儿笑吟吟地开口,同时打出宗门的特殊手势,制止黑袍发力,“只要十方长老稳得住,别来来去去的不给个说法,我们大伙儿也没什么意见。”

    黑袍不屑她的指令,但另外一个高台上,龙长老抬起眼皮,往他这边瞥了一记,动作不大,却让黑袍皱皱眉头,终究没有再动。

    十方大尊不管翟雀儿怎么说,他需要的就是这一段时间内,不受到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