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事情,大家都愿意来找杜立拿个主意。

    杜立早年也是个破落户出身,家里世代商户,到了他这一代的时候,却是一无所有。打小给人当伙计,二十岁开始跟着商队跑四方,再到后来成了商队管事,再到给杜家做事,再到如今也有了自己的一番场面。

    他很清楚的知道,做生意,就得有靠山。

    普通人做生意,小打小闹还好,一旦做大了,没有靠山,那随便就是被别人割韭菜剪羊毛甚至是杀猪的结果。

    说实在的,自打靠上京兆杜家之后,杜立都觉得生意太过简单了,顺风顺水没有什么节外生枝,遇上报上京兆杜氏的名头,谁敢不给几分面子?

    京兆杜氏虽比不得关东五姓七宗,但那也千年的关中名门。

    京兆韦杜,去天五尺。

    本朝,杜氏更是不得了。杜如晦,平章事、吏部尚书。杜淹,御史大夫。杜如晦那是宰相,还管着天下官帽子。杜淹,朝中重臣,言官之首。

    杜家叔侄在朝中的显赫地位,杜立可是深有体会,在外行走,越发的通行无畅了。其实这也算是正常情况了,哪一家有名的大商行大商号,不是那些高门大户权贵勋戚们在后?

    这一次,朝廷的诏令一下,杜立也是感觉很不爽。不过他毕竟也是老江湖了,观察了些日子,发现这次朝廷是来势汹汹。

    尤其现在李超还就任山南道宣抚使、大都督、汉京营造使等职,李超这个时候出京过来,很明显是不简单的。

    杜立目光在众同乡脸上扫过,许久才慢悠悠的道,“朝廷现在只是下了一道诏令和买,具体怎么操作,这个我们还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京中各大家族,不论是宰相家还是公侯家,还是勋戚之家,哪家没有马上响应,没有立即卖粮给官仓的?不说别人,就说李相国,第一个卖粮,一卖就是几万石。”

    “相比起来,我们才多少?跟他们比不值一提,论身份地位,我们只是一群小粮商罢了,卑贱商贾。认粮食,我们仓里才多少粮?哪个手里有一万石粮吗?没有吧?所以说,天塌下来,也还有高个子先撑着。若是那高个子,都没有什么意见,我们在一边说有什么用?”

    “我们真的就把一半粮食平价和买?”有些商人还是一脸不甘心。

    眼看着旱情越来越严重,这谁都看的出来,手里的粮食,那是要节节上涨的啊。留在手里,就能大赚一笔,现在市价和买,哪怕比他们买的价还能赚点。但现在这个行市,不大赚那就是亏钱啊。

    “李相国可是个厉害人物,我劝大家还是不要当这个出头鸟。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万一你们直接撞上去了,到时可是谁都救不了的。”

    一说起李超,于是厅中人都没人敢再抱怨了。

    实在是这李超名头太响啊。

    哪怕是他们这些市井中的商贾,又有哪个不知道呢。

    “都说李相国这人最好说话,哪怕是对商贾也并无歧视啊。”有人说道。

    杜立冷哼几声。

    “李相国人确实名声不错,但你以为李相真的就是笑面弥勒佛?李相今年不到三十吧,比陛下还年轻两岁,如此这般年纪,就已经是相国,还是当今第一得陛下宠信之臣,你以为是怎么来的?我奉劝大家几句,不管这个事情怎么发展,大家都还是先老实的静观其变,千万千万不要去当那个出头鸟!”

    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

    一番商议过后,与会的粮商各自离去,只有几个人没走。

    “杜行首,咱们真的要把一半的粮食和买给朝廷?”其中一人问。

    “我们可否少报一点上去?”

    杜立轻笑两声,“我劝你们还是不要玩这种花招。”

    “那真要拿出一半来啊。”那人万万不舍的摇头叹气道。

    “些许粮食而已,你那般心疼在意做什么,如果你相信我,那么你这次不但不要隐瞒少报,还最好是马上准备好粮食,等李相国一到,立即就如数把一半粮食拿出来和卖给官府。”

    “这?”

    “王老弟,若是你能结交上李相国,别说几千石粮食和买给朝廷,就是送,也完全值当!”杜立笑着说道,“想想看,这天下还有几个比灞上李家更过硬的靠山?”

    第616章 老王

    作为沟通长安与山南之间的黄金水道,丹江的水很美。

    两岸青山,夹一碧水。

    轻舟在碧水中划过,犹豫驶在天空。

    李超很感叹这个时候的水质,更感叹这个时候的空气,没有半点污染啊。不会有雾霾,也不会有污水。

    李承乾这一路上,丹鱼没有抓到,但钓鱼的本事是节节上涨。他带着他的童子军大队,现在基本上承包了船上的捕鱼任务。

    行在船上,吃也在船上。

    船工们都是河边本地人,李超租用他们的船只,按市价给钱。船工知道坐在船上的就是当今的宰相和太子之后,说什么也不敢收钱。

    李超笑着硬给,最终老农才敢收下。船不是很大,带蓬,下雨也不怕。船舱不大,舱板擦的很干净,一头还有一个养鱼的舱。这个船工就专门在这一段江上行驶,有货就载货,有客就载客,闲时也打鱼,有时还摆渡,反正挺悠闲的,黝黑的皮肤下,是很瘦但却又很健壮的肌肉。

    看起来好像五十来岁了一样,可问过之后,才知道只有三十来岁。他家就住河岸边,家里也有地,但地不多,平时由妻子照顾,大的儿子也上船帮忙。农忙之时,则也会回家帮忙。

    说到如今的日子,船工还是比较满意的。

    “还不错,圣上免了税赋,还均了田地。”

    商州山多地少,船工家其实也没分多少地,一大家子人,只有五亩来地。好在他家祖辈都是在丹江上撑船的,撑船也算是祖业。打小跟着上船跑码头,一代代传下来。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咯,都是如此。”船工很朴实,他觉得现在的生活还是不错的,家里分到几亩地,虽不多,但起码纳完租庸后,口粮还是有的。平时撑船,载货拉客摆渡,再打渔,一家人的生活还能温饱,已经很不错了。

    船工做鱼的本事不错。

    一般船上人都有手打鱼和做鱼的好本事,也不用什么佐料,没什么高超的花式技巧,简单的煮炖,佐料也只有一点盐,还有一些生长在河岸边上的树和草的叶子。

    煮出来的鱼,汤鲜味美,真正只有一个字评价,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