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感觉老王做的鱼比你的好吃。”李承乾很无耻的叛变了。

    李超笑着点头,他并不会否认这点。船工的鱼是河里刚打上来的,鱼本来就好,新鲜。没放什么原料,只放了点盐和河边的香草,保持了原汁原味,没有掩盖点鱼本身的鲜味。

    船工的鱼特点就是一个鲜,他也只会这一样做法,但李超却能把鱼做出各种各样的花样,味道多变,李承乾平时吃的多了,自然觉得李超的鱼也一般,不如船工的鱼鲜,但如果他多吃几次,可能又觉得李超的鱼好吃了。

    为了教训下这个不孝弟子,李超接下来的几天,把捕鱼和做鱼的任务都交给了李承乾。

    鱼好吃,钓鱼也挺好玩,但杀鱼做鱼绝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鱼吃起来鲜,可杀起来却是极腥的,杀过鱼后,那股子腥味甚至怎么洗都洗不掉。

    丹江的鱼很多,但船工的生活却挺简单的,也称不上富足。

    鱼,并不能让船工富裕,甚至都改变不了他的生活,他更多的还是靠撑船运货,来赚些钱财过日子。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鱼再好,再多,可也难变现。就算是捕上来的活鱼,要拿去卖,也只能在沿河的几个城镇上卖,但城镇得好几十里才有一个。况且,靠着江,总不缺鱼的,再肥的活鱼,也卖不起价,往往再便宜也卖不出去。

    “老王,你平时家里有晒鱼干吗?”李超问。

    “晒,住河边上的人,家家户户都会晒一点。不过晒鱼也得看季节,比如说夏天就晒不了鱼,现在初秋,也不行,鱼臭的快,还苍蝇多,一不小心就生蛆。”船工说起鱼,那是再熟悉不过了。

    住河边的人常吃鱼,甚至吃腻了鱼。平时吃的多是鲜鱼,有时也会晒鱼,但晒鱼得在冬季,冬季鱼不容易腐烂臭掉,二来冬季苍蝇也少,不容易生蛆。

    “一般也不怎么晒,晒鱼不好吃。”干鱼的味道肯定是不如活鱼的,晒起来还麻烦,河边的人,经常能打到活鱼,自然就不会特意的去晒,反正晒了,也卖不到什么钱。

    承乾挥赶着闻腥而来的苍蝇,不解的道,“我老师家做的鱼干就很好吃啊?”

    “那是腌鱼、熏鱼和烤鱼还有油炸过的炸鱼,你以为就是普通的晒干的啊。就说我家的腌鱼,首先你得是新鲜的鱼,其次你得要用盐,还不能少,少了不行。再一个,除了盐以外,腌鱼还得放一些其它的佐料,比如我家的就放了花椒、酱料、料酒等等,这样才更入味,味道独特,你以为桂花鱼、稻花鱼天生就那味道吗?”

    腌鱼的佐料多,固然好吃,可随便一种佐料钱,都不少了,普通百姓哪里用的起这么奢侈的腌鱼方式。

    直接晒,什么都不放,这种最简单,但也没什么味道。

    还有就是熏和炕干,这两种要好点,多了点味道。

    “老王,你说如果现在朝廷向你们收购鱼干,你觉得如何?”

    李超觉得丹江的水好,鱼也很多,只是这里的鱼平时卖不出去。明年可能就是大饥荒了,一切能吃的,李超都觉得可以试试。

    晒的鱼干难吃,但还是肉呢,比一般粮食还有营养些。

    “现在这季节晒不了鱼干啊,天气还太热了。腌的话,盐又贵,划不来。”船工老王回道。

    “你可以用烟熏,这样既不会有苍蝇,不担心长蛆,而且也不会腐烂臭掉。”

    李超给老王出了个主意。

    “烟熏就费时间了,还要去砍柴,又要小心的熏。”老王觉得这不是什么好方法,最关键的是,花那么多功夫,熏出来的鱼也卖不出什么价,那费这功夫干嘛。

    “老王,如果我说官府会向你们大量收购这些熏鱼干,有多少就收多少,而且价格也还算不错,你们愿意捕鱼熏鱼然后卖给官府吗?”

    “朝廷收熏鱼?大量收?价格不错?”老王有些诧异的看着李超,若不是知道这位就是朝廷的宰相,他真以为遇到个脑子有病的人。

    “朝廷为什么收熏鱼?”

    “朝廷当然有自己的考虑的,你就说,如果朝廷收,而且价格不错。或者说,你们拿熏鱼上缴官府,来折抵你们的租庸和调,你们愿意吗?”

    老王觉得李超不像是在拿他开玩笑,于是猛点头,“当然愿意了!”

    第617章 三把火

    山南有平原盆地,也有许多山川河流,这里算是鱼米之乡。李超觉得大灾当前,能吃的东西都要想办法弄下来储存起来备灾备荒。

    丹江里有很多鱼,唐河里也有很多鱼,汉江里鱼更多。

    鱼也是粮食,还是优质粮食,比起蔬菜可好的多。

    李超记得小时候在外婆家的时候,经常会听外婆家那几年大饥荒的时候。说那个时候,大饥荒,根本没有粮食,收获的粮食都要上缴公粮,一家分不到多少。

    只能靠吃菜粥勉强支撑,所谓的菜粥,就是放一点点的米,然后放很多蔬菜加在一起煮。什么芋头粥饭、红薯粥饭、南瓜粥饭、萝卜粥饭……总之是各种各样的菜粥,其实根本都只是菜没有粥,一锅菜粥里没有几粒米,一大家子每天吃的,还不如后来人养的猪吃的好。

    舅舅每当外婆说起那时的事情时,总要把头低下来给他看头上的一个疤。那是他偷饭吃被打的,打的头破血流。

    那个时候都是搞集体,吃食堂。村里是集体大队,搞炼钢本就耽误生产,结果又放卫星,自己吹牛皮,然后把收的粮基本上都上缴了公家,结果村里没有多少口粮剩下。吃了两个月食堂,村里留下的口粮就快光了。

    于是每天大家只能从食堂里打一盆子粥,粥稀的跟水一样。一大家子人,根本不可能靠那么点稀粥度日,于是各家只能自己想办法,最好的办法便是往粥里再加菜。自留地里的南瓜啊芋头啊萝卜啊,反正当季有什么就煮什么。

    粮食没有了,但乡下各种蔬菜还是有些的。

    舅舅那时每天还要带着李超他妈妈等兄弟姐妹去挖野菜,去捉鱼虾。什么马齿苋啊、荠菜啊,什么都吃,小鱼小虾的都去摸,田螺、河蚌也不放过,靠着这样勉强才算撑着。

    那时李超的外公是理发的,乡下人称为剃头匠,不但会理发而且还会跌倒推拿正骨治蛇毒等,是个在乡下还挺受人尊敬的手艺人。艰难的日子里,外公因为是供销社里的,因此还不错,算是半个吃商品粮的,每月能分到一些米。

    那时乡下人喜欢早早为自己准备好寿材,外公也请了木匠打寿材,为了招待他们,特意煮了一锅米饭。

    其实也就是一锅稀饭,但因为饭不是那么稀,因此在那个时候算是极体面的招待饭了。结果舅舅太久没吃过饭了,就偷吃了一小碗,结果被外公一个旱烟斗敲头,头破血流。

    偷吃一碗家里的白粥,结果被当爹的打的头破血流,这就是那个饥荒年代真实的事情。

    而在这个时代,百姓抗饥荒的能力更差,最怕的还是形成饥民潮,那会比蝗灾还可怕,真正的走哪吃哪。

    要避免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只有广积粮。可粮食有限,夏收虽丰收,秋收却肯定要歉收了。李超现在只能把一切能吃的,都惦记上。

    鱼,河里这么多鱼,怎么能放过。晒成鱼干,熏成鱼干,存起来,把河里的鱼都捞起来,捞一百斤,说不定就能在灾年救上一家人,存上一千斤,就能救上十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