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岁愿手腕一抖,剑势走乱,却还是将刺客划得皮开肉绽。

    于是乎,程藏之在后鼓掌叫好:“尚书哥哥就是厉害。”

    “……”

    他二人虽是同年生,但按月份算,八月十五生的程藏之,显然要比除夕夜生的颜岁愿年长。颜岁愿忽然生出一种冲动,想回头把程藏之这厮剁成肉渣。然而,大敌当前,他却只能头疼的应对敌手。

    因为程藏之疯魔一声,飞袭而来的刺客刀尖偏了几寸,人也险些摔倒。此人来的突然,偷袭的招式狠辣悄然。若非是程藏之那声疯疯癫癫的呼喊,颜岁愿必然会因一时僵木,被一刀刺进后背。

    颜岁愿反身挑开刺客,剑势如雨,锋芒如电,偷袭的刺客只能边格挡边节节败退。见颜岁愿如此精妙身法,刺客只能恨恨看颜岁愿一眼,又不经意扫过程藏之。

    程藏之嘴角的笑意,冷可凝冰。目光飞掠过重重黑影,直至他心底,寒气从脚底不停的上蹿。

    公子识破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刺客——赵玦,当即砍倒一名刺客,将刺客推出去挡颜岁愿,转身飞蹿出几丈远,身影在杨林之间杳无踪迹。

    颜岁愿见状,皱眉回头看程藏之,对方已然恢复如初。

    刺客虽多,但始终围捕不上来。又因为颜岁愿直逼首领,因而这场刺杀显得滑稽。颜岁愿心里却明白,这些人不是真正的刺客,他们以往杀的人都是侵略者。

    然而,这厢还未退散。丛林间已然又杀来一伙人,这伙人为首的男人是诸葛銮。

    颜岁愿一见诸葛銮,便知程藏之的援兵已至。他当即掠向兄长,低声道:“兄长,这是我最后唤你兄长,你好自为之。”

    男人借着颜岁愿的剑势,侧身回头见林间飞奔来的人马。道:“颜岁愿!你忘了颜清叔叔吗?!你还想害更多的人吗?!”

    颜岁愿却道:“活着回去,终有一日,你会得见真相。”

    他记住颜岁愿所言,当即下令撤退。淌水之时,男人回首望一眼颜岁愿,他这个族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精忠报国,忠君孝悌,颜氏子弟岁愿,愿以身作则。’

    颜氏祠堂前,高香燃一室赤子忠信。那眉眼儒雅玉质,却又正气浩然的少年郎,对着满座祖宗灵牌俯首起誓。

    而那时,他就跪在少年郎身侧,无比坚信少年郎会成为大宁的骠骑将军。

    一转眼,岁月东流。大宁出了个乱臣贼子的河西节度使,威震四方,战功赫赫。颜氏的少年郎,却一身寂落寥然。

    男人边凫水,边咬着牙,为什么他会变成如此不堪?!

    堂堂男儿,与程藏之纠缠不休,铮铮君子,与逆臣遗孤勾肩搭背,正直清官,与狼子野心狼狈为伍。

    颜岁愿,你究竟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已完结 75章正文

    第51章

    程藏之的人俱携带弓箭,全员拉弓搭箭,只待一声令下,如雨丝密集的箭矢就会飞驰入水。

    赵玦站在队列一侧,准备下命令。程藏之却冷目看他,冲着手下撤手,“穷寇莫追。”

    列队的将士,当即应声收箭。

    赵玦却在此时抗议,“都督,这可是抓住卢龙把柄的机会!不能错失啊!”

    颜岁愿未有插话,只是收了剑,他能做的有限。他的人未至,也不知佑安如何,这些占据他所有忧心。

    程藏之掠目颜岁愿一眼,才道:“你跟我过来。”是时候跟赵玦好好说道说道了。

    然而赵玦却不愿,他当即提前剑,指向颜岁愿说:“公子!山南血海深仇,今日需得有个决断了!”而后回首,看着队列人马大声喝道:“诸位,都是山南旧人,随公子隐姓埋名,本是光明正大的好儿郎,却不见天日,十年如一日做着暗杀行刺一事。究其根由,皆是颜庭与中宁军所逼迫!”

    “此人,便是中宁军现主帅之侄,颜岁愿!当年,围剿山南道之中,便有颜岁愿!”

    一刹那间,这些山南道平叛逃出的人,目光聚集在颜岁愿身上。颜岁愿正要抬眸,直视这些人。程藏之便挡在他身前,将无数仇视遮住。

    他听见程藏之道:“你们这是要违抗本督的命令,先造本督的反吗?!”

    一众人顿时惊目看程藏之,“都督!是中宁军与颜庭害我们十年漂泊!见不得光!您怎能包庇血仇?!”

    “血仇?”程藏之看着这群旧部,“依你们所言,为报血仇,是不是要杀光中宁军,屠尽颜家?”

    在众人理所当然的目光之中,他继续道:“那是不是,还要杀光踏破山南的中宁军所有将士的全家老少?!当年流徙辗转受辱,是不是也要杀了那些宵小全家?!大破突厥,是不是也要屠尽草原牧民异族?!”

    “杀杀杀,将这天下都让你们屠尽,如何?!”

    “你们扪心自问,苟活至今,是为拎着屠刀还是为了己身清白?!”

    众人沉默不言。十年征战苦,却都苦不过污名带来的心上折磨、身上折辱。他们是想报血海深仇,却并不想大杀四方涂炭生灵,他们想得见真相大白的昭昭明日。

    “赵玦,”程藏之忽然看向他,赵玦也焦灼的回视,“当年,放我出城的是颜岁愿。替我挡住追兵的,也是颜岁愿。”

    赵玦错愕,晴天雷劈,“这怎么可能?!颜尚书可是中宁军的人!他不杀公子,已是万幸!”

    颜岁愿默然的看着程藏之后颈,丝发如墨,心念清白二字,听着他说:“我也曾不相信,可回京这几年,我无所不用其极,却都无法否认,颜岁愿一如当年。”

    不由得想,他终是欠程藏之一个清白。

    程藏之眸珠深处的少年颜岁愿除却那身锐甲,以及眉眼的鲜活。更像一个文臣之外,并无太多变化。不似他,面目全非。

    “那您以前为什么不说?”赵玦从来都以为,公子只是想借颜尚书抓颜庭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