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贪几乎是下意识地咬住食指关节。

    毫无睡意,这屋子连打扫工具都没有,连打发时间都做不到。

    李贪干脆翻起了自己的背包。

    两件换洗的短t,旅行装的洗漱用品,身份证明,完全不像一个转学到白滩的高三学生。

    她从夹层里翻出一个透明文件夹,里面装着几张皱巴巴的纸。

    从内容判断是学习笔记。字迹工整,还有五颜六色批改的痕迹。

    泛黄,年代久远,边角还有干涸的血点。

    李贪呼吸不自觉加快,心跳加速,这一次,拇指根也出现了一圈牙印。

    这才是她焦躁的源头。

    第3章

    李贪做了个梦。

    她在醒来的那刻就不记得了具体是什么了,只记得梦里被某种黏腻的液体疯狂拉坠。

    往底跌落,黑暗里闪烁着黏稠红光。

    李贪睁开眼睛,大片阳光盖在她脸上,让她立即又闭了回去,好一会儿才适应如此强烈的光线。

    右手不受遏制地在抖,李贪眼皮跳了一下,用左手猛地扼住右手腕,企图把那些奇怪的粘黏感甩开。

    李贪太阳穴紧绷,她费力从地板上起来,四肢酸痛乏力。

    昨晚那个梦让她根本睡个安稳觉。

    李贪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入目满是灰尘四起。

    大晚上的看着还好,白天看着就平添几分荒芜。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李贪连忙掏出来一看,十几个未接来电,不出意料,不是李光就是冯芸茜。

    “喂?”李贪眯起眼睛,顿了顿,喊了声,“妈。”

    冯芸茜絮絮叨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这孩子,你爸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呢?在白滩一切还好吧?昨晚睡得好不好?租的房子长什么样给妈妈拍拍?我都说让你陈伯去操办这些事情你偏不听……”

    冯芸茜在嫁给李光之前就是书香门第出身,老头子投笔从戎,当年汗马功劳立了不少,老年得子,自然把冯芸茜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唯一遗憾的就是在李贪被找到的前两年去世了,至死没见着自己心心念的孙女。

    冯女士打小养尊处优,要是让她看到了现在这破屋子,那还得了?

    李贪耐心听冯芸茜说完,才慢条斯理地回:“睡过头了,今天出门置办些家具……这儿挺好的,安静,我很喜欢。”

    屋子里太闷,李贪边听边走到各个房间打开窗户,说:“您不用担心,我挺好。”

    尽管极力掩饰,但那种陌生和疏离还是从手机那头爬过来,冯芸茜也觉有点尴尬:“……那就好。晨晨你吃了吗?你刚睡醒,收拾屋子就先放放,先去的吃饭听见没?”

    李贪很喜欢听冯芸茜的絮叨,但她有时候说得太多,关心太密切,也会让李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还没。嗯,好的,我知道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每次关切都会以李贪单方面挂断宣告结束。

    回应爱是需要学习的。

    课本里没有,郭珍也不会教,李贪从来没有学过这种东西。

    晨晨是李贪的小名,三年前决定下来的。

    “陈贪不是你的名字……你有个双胞胎妹妹,她叫李曦,你叫李晨,两个人连在一起是晨曦的意思,多好啊。”

    冯芸茜在警察局里情绪激动,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可是当时的李贪却对面前长相及其相似的女人异常警惕。

    李贪清晰地记得当时内心情绪,愤怒,陌生,讥讽,坚决,然后猛地推开冯芸茜的拥抱,语气生硬地说:“贪,我叫李贪。”

    她对陈姓没什么好感。

    但这对自称是她亲生父母的人也休想剥夺她的名字。

    贪婪的贪,是她自己贪来的这个名字,李贪才不会任人修改。

    后来李贪偷偷听到冯芸茜和李光的谈话,知道当时自己看起来“像是野狼的眼神”,“很难想象一个小孩会有这样的眼神”,“连大人都感到害怕”。

    所以他们让步了,没有改名,但冯芸茜还是会“晨晨”、“晨晨”的叫,李贪也每每都会应答。

    双方各退了一步,奇怪的妥协。

    李贪竭力让自己动起来,这样就可以把记忆抛在脑后。

    满屋堆积的尘埃也随着李贪开窗的动作而往鼻腔里钻。